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龙乾泽的手停在炉芯上，炉芯从手里滑落，磕在炉壁上，嗡地一声闷响。老者抓起灵木杖就往外冲。
灵木杖杵地的声音从石径上连绵不绝地往前砸，每一下都把路面震出白印。
白须在风里吹得横飞，鞋履绊在台阶沿上差点栽下去，撑着杖身稳住，又跑。
紫霞渊在鬼牙岛西北。
他到山门时，人已经站满了。
八名精锐修士列于门前。
清一色黑甲，修为从金丹后期到元婴初期不等，都是万霄的人。
龙乾泽的灵木杖杵在地面，杖尾把青石板砸出一个坑。
“让开。”
领头那名元婴修士面无表情。
“龙长老，岛主有令。紫霞渊即日起为青瑶仙尊独立道场，任何人未经仙尊本人许可不得入内。”
“让开！”
老者的嗓音撕裂了。
灵木杖上三千年积蓄的灵力波动轰然扩散，丹力冲击波将最近两名金丹修士震退半步，但元婴领队不退。
“龙长老。三千岁前辈的体面，您自己掂量。”
龙乾泽的手举在半空，杖首对准那张脸。
周身灵力在暴走，衣袍猎猎，白须根根竖立。
以他三千年炼丹宗师的底蕴，强行突破八个人不是做不到，但之后呢？青瑶亲口答应万霄的条件。他冲进去又能怎样？把她绑回炼丹谷？
山门里传来脚步声。
青瑶从灵雾中走出来，面容清雅如旧。
一名侍从紧随其后，双手捧着一只紫晶储物玉匣。匣身流转暗紫灵光，体积比寻常储物器大了三倍，整座矿脉的开采权限令牌、灵材清册、灵脉接口钥匙，全在里面。
青瑶在山门内侧站定，接过玉匣。
手指搭上匣盖，确认内容无误后，收入袖中。
龙乾泽就站在门外七步处。
四目相对。
隔着八名甲士，隔着三千年的道行、两百年的暗疾、七日前那扇被踹开的石室门、以及门后那具裹着被褥的身影。
“青瑶。”
青瑶没应。
她的目光从龙乾泽脸上移开，落在灵汐身上，小姑娘从山门后探出半个脑袋，大眼睛左看看右看看，咬着下唇没吭声。
“走了。”
青瑶转身，月白衣袂在灵雾中划出一道弧线，消失在紫霞渊深处。
灵汐跟上去了，经过山门时回头看了龙乾泽一眼。
那眼神很复杂，有气，有怜，最后什么都没说出口，跺了跺脚跑了。
山门合拢，禁制亮起。
龙乾泽站在门外，灵木杖重重砸下去。
山门左侧石柱从正面炸开蛛网裂痕，裂纹从杖首接触点向四面八方蔓延，碎石簌簌落了一地。
八名甲士同时后退一步。
龙乾泽弓着背，灵木杖撑在碎石堆里，胸膛起伏。白须垂下来挡住半张脸。
七日前，石室门外，他推了那扇门。
推门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？
什么都没想。
执念把理智压扁了，只剩一个念头，她在里面，他要看到她。
看到了，然后毁了。
三千年道心在此刻剧烈震荡。灵木杖上的丹力波动忽大忽小，像一盏被风吹得摇摇欲灭的灯。
岛主府密室。
紫霞渊的消息已传回，青瑶接收顺利，龙乾泽闹了一场，没破门。
万霄搁下茶盏，从案底暗格抽出一卷帛书展开。
“兀术。”
“属下在。”
“紫霞渊独立丹道体系即日建制。全岛灵材供给，青瑶占五成。炼丹谷……”
万霄的指尖在帛书第二行停了。
“高阶丹方、千年灵木开采权，全部上交岛主府统筹。龙乾泽那边留三成基础供给维持日常，够他烧炉子就行。”
一刀下去，炼丹谷的话语权直接腰斩。
兀术叩了下头。
“属下领命。”
“第二件事。”
万霄的语调从布局者的冷静，转为一种更尖锐的、带刃的东西。
“柳梵音。”
“藏书阁三百年根基不能白白搁着。”
“她是龙乾泽的人。龙乾泽现在是丧家之犬。趁他还没缓过来，让他做主，把柳梵音许给你。”
兀术的呼吸停了半拍。
“岛主……”
“婚约一成，藏书阁归你管。三百年古籍、五帝铭文拓片、所有上古残卷，名正言顺。”万霄的嘴角牵了一下。
“沈叶跟她走得近，你不会看不出来。”
兀术的嘴闭上了。
“断他的线。让他投鼠忌器。一个有妇之夫……”万霄把帛书推过去。“该懂分寸了。”
炼丹谷。丹房。
龙乾泽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。
他在紫霞渊山门外站了整整一个下午。直到甲士换岗。直到日头落进紫荧海。
丹房门敞着，满地固魂丹。
三天前专门为青瑶炼制的，六十七枚，品阶从中上到上上，每一枚都是三千年炼丹功底熬出来的心血。
龙乾泽站在满地丹丸中间，灵木杖横扫。
六座丹炉次第倒地，炉壁砸在石板上的声响一声接一声。
药液从翻倒的炉口涌出来，淌了满地。金色的、青色的、赤色的混在一起，漫过丹丸，漫过他的鞋面。
龙乾泽站在废墟中间，灵木杖拄着地面，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藏书阁。
柳梵音从侍从嘴里听到联姻消息。
原话是：“岛主已与龙长老商议，柳阁主与兀术大人的婚约择日便定。”
柳梵音坐在拓片堆中。
笔尖端戳在宣纸上，刺破了，墨洇成一团。
锁骨那片刚被清净的皮肤传来一丝凉意，不是血咒残余，是从里往外的冷。
她比谁都清楚万霄要什么。
嫁给兀术，藏书阁换主，她变成拴在岛主府门前的桩子。而沈叶……
绝不会为了一个已婚女子趟浑水，他一定会退。
紫霞渊。
禁制光幕内，灵雾浓稠到几乎凝液。
青瑶盘坐在紫晶灵脉正上方，大罗道基的灵力潮汐一浪接一浪冲击壁垒，整座紫霞渊的岩壁都在微微共振。
灵汐被挡在修炼密室外面。
“师尊闭关期间不见任何人。”侍从的态度客气，手横在门前不客气。
灵汐咬着嘴唇在廊下转了三圈，布袋在背上颠得哗哗响。
脚步声从身后传来。
“灵汐姑娘。”
她转头，一名黑甲修士站在紫霞渊侧门，手里捏着一枚玉简，修为金丹后期，万霄的人。
“岛主有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