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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岛。
这两个字精准地扎在了沈叶的命门上。
兀术知道，沈叶要走。
所以他用这个当饵。
沈叶的脸上浮起恰到好处的动摇，眉头微皱，像在权衡利弊，然后缓缓点头。
“兀术大人抬爱。沈某记下了。”
兀术拍了拍他肩膀，力道亲昵。眼底那丝精明收回去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咬钩后的满足。
一个贪图荣华美色的凡界修士，好控制。
“沈兄弟好好歇息。有什么需要，尽管遣人来岛主府知会。”
兀术转身，带着十成十的志得意满离开了炼丹谷。
两刻钟后，伐木场。
高朗蹲在木棚下啃一块硬馒头。牙齿咬下去嘎嘣响，像在嚼石头。旁边青峰靠着木桩打盹，后背衣料被汗渍洇出一片深色。
十名凝气七层的侍女站在他们面前。
高朗的馒头掉了。
“叶哥说……”领头的侍女欠身，声音轻柔，“各位以后不必再受柳家修士欺压。我们听沈公子吩咐，往后便在此处。谁敢动手，我们替各位挡。”
高朗的嘴张着，馒头碎屑黏在嘴角。
沈叶没出现。储物戒里的灵石、丹药已经被分成二十几份，由侍女转交。伐木场最底层的苦役们围过来，一双双手接过那些他们从没碰过的东西。
有人眼眶红了。
与此同时，岛主府密室。
兀术跪在紫檀长案前，案后端坐的人面容隐在烛光之外，只露出一只搭在扶手上的手，指节上三枚储物戒灵光各异。
兀术的头压得很低。
“所有东西全收了。侍女也留下了。面上贪婪，毫不掩饰。属下判断，此人好利好色，短视，易控。”
案后传来一声轻笑。
“好。”
万霄的声音不紧不慢。
“五帝血脉是钥匙。通天碑的东西他还没完全吃透，急不得。让他继续参悟。等价值最大化……”
指尖在扶手上叩了两下。
“加派三倍暗哨。隐匿级别提到甲等。盯死那间木屋。”
兀术叩首。
“属下领命。”
三日后。
沈叶右手悬在桌面上方，指尖金蓝光芒勾画出一道微型阵纹。
禁制结构在灵光中成形，七层嵌套，每一层对应鬼牙岛空间封锁的一道锁扣。
前六层他已经拆解完毕，第七层的核心节点藏在紫荧海底的潮汐规律里，需要再推演三到五日。
识海中圣兽灵种发出一声低哼，将他刚推算的铭文序列归档入第三颗光核。
进度比预想的快。
窗外崖壁上方，三道极淡的灵识扫过木屋顶部。间隔精准，每半个时辰一次。甲等暗哨，比之前的乙等多了两倍覆盖范围，灵识穿透力更强。
沈叶的手指没停。
他们看不见这间屋里的东西。
柳梵音三天前在木屋四壁布了一层铭文屏障，以她残余的阁主印灵力为底，沈叶用五帝铭文补全了漏洞。
从外面探进来，只能看到两个人安静待着，看不见桌面上的禁制推演。
柳梵音坐在他右侧三尺处。
矮桌上摊开七八张泛黄的铭文拓片，残缺不全，边角卷翘。她左手按住拓片一角，右手执笔，在空白处标注释义。
偶尔停笔，目光扫过沈叶勾画的阵纹。
三天来都是这样。
白日推演禁制，她整理拓片，偶尔交换一两句关于铭文结构的讨论。晚间龙乾泽送丹药来，沈叶服下生肌丹，腹部那道贯穿伤的内里经脉一日比一日稳固。
太平静了。
像暴风眼里那一小片无风的天。
沈叶的指尖定住。第七层禁制的某个节点出现了分叉，两种可能性，需要实地勘测紫荧海潮汐才能确定。他把灵光收回掌中，在脑海沙盘上标了个记号。
柳梵音执笔的右手在拓片上顿了一下。
沈叶没戳破。
她需要时间，他也需要。
地宫里那声“绝不委屈她”说出口的时候，不是算计，是本能。但本能过后，脑子清醒时翻回来看，事情复杂得多。
四位妻子在等他。谢寒蕾、段云心、瞿灵雁、张雅璇。每一张面孔都清晰到闭眼就能描出来。
够了，这个念头不能再往下走。
“第七层的潮汐节点。”
“明晚子时海水回涌时我去崖底实测一次。”
柳梵音的笔尖落回拓片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
“不必。暗哨换班有十息空窗，够我单人出入。两人动静太大。”
她的笔停了，落下一个字：“好。”
院外传来脚步声，龙乾泽的气息。
沈叶起身推门。
龙乾泽站在石径上，手里确实捧着丹瓶，但没往木屋方向走。
老者的目光越过沈叶肩头，定在远处炼丹谷入口的方向。
他的脸色不对。
“丹老？”
龙乾泽没应。
炼丹谷入口方向，一道淡青色光柱从天际垂落。
是温润的、带着药香的青色仙光。
光柱落地的瞬间，整座炼丹谷的灵草轻轻弯腰。
两道身影从光柱中步出。
前面那位，月白广袖，发如墨瀑，面容清雅到不像凡间能有的东西，但沈叶的目光没停在她脸上。
停在她右手。
淡青色仙雾环绕周身，但圣兽灵种的感知穿透了那层雾。
翻涌的黑色魔瘴在她丹田与心脉之间来回窜动。每窜一次，她指尖就颤一下。像一条吞了毒的蛇盘在她脏腑里，正在一口一口啃她神魂。
蚀骨魔瘴。
后面那位年轻些。十八九岁模样，眉眼灵动，背上斜挎一只鼓鼓囊囊的布袋，左顾右盼，对炼丹谷的一草一木都充满好奇。
龙乾泽手里的丹瓶落了。
瓷面砸在石径上，碎成三瓣。金色丹粉从裂口洒出来，铺了一地。千年炉温养出的极品生肌丹，此刻跟泥没区别。
老者没低头看。
他的眼睛钉在那个月白广袖的身影上。
“青……”
一个字从嗓子眼里挤出来。
一个炼丹三千年、道心沉稳如枯井的老怪物，此刻脚下踉跄，灵木杖都忘了拄，满地丹粉踩得飞起来，白须在胸前乱晃。
沈叶站在门口。
他见过龙乾泽发怒，灵木杖劈下来能把礁石开成两半。见过他嫌弃，对不成器的弟子骂到唾沫星子飞三尺。见过他心疼，看柳梵音受伤时眼眶泛红。
没见过他这样。
这是为什么？
柳梵音已经走到他身后，视线越过他肩头，看见龙乾泽冲向谷口的背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