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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长生对一流寨的地形说不上多熟，再加上这一路得避人耳目，回去的步子便慢了些。
他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去，离梁翠儿的院子还有几十米远时，心就沉了一下。
有火光。
密密麻麻的火把把院子外围照得通红，少说有十几号人。
吴大当家手底下的精锐们腰侧别着刀剑，把不大的院子围得水泄不通。
他皱了皱眉，脚下悄无声息地转了向，绕到屋后。
一流寨的屋子大多是土墙瓦顶，后头紧挨着一片矮灌木，正巧挡了视线。
顾长生指尖扣住墙缝，一个翻身便上了房顶，轻轻掀开一片瓦。
屋内灯火通明，吴大当家站在屋子中央，五官扭曲地拧在一起。
“定是你这贱人干的好事，老子今天就送你去见阎王！”
话音未落，他一巴掌抡过去，将面前瘦小的梁翠儿打翻在地。
后者侧身摔下去，脑袋磕在桌腿上，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。
宋章站在一旁变了脸色，他一向会藏心思，可这会儿却再藏不住那抹急色。
“大哥且慢！”
眼看对方举刀欲向梁翠儿挥去，他迅速挡在面前，声音压得又急又沉，
“翠儿不可能出卖一流寨，这对咱们没半点好处，大哥心里最清楚了！”
“清楚？老子确实想得比谁都清楚！”吴大当家冷笑一声，眸中全是阴鸷的光，““宋章，你别在这儿替她打掩护，老子一直知道这贱人不甘委身给我们，面上装的乖巧，心里从来就没服过软！”
他手里的刀往下一压，刀尖正对着梁翠儿的脸。
“那个剑客杀了老二，你倒好，把人放走了，还把寨子里的布防图给了出去！你一心想投靠襄州城，巴不得一流寨早点完蛋，真当老子不知道你那点心思?”
梁翠儿肿着半张脸，面色惨白。
她万万没想到吴大当家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回来，从她后脚离开那间屋子到这会儿，满打满算不到半盏茶的工夫。
根本来不及布置现场，更别提装晕了。
可她不能露怯。
梁翠儿撑着身子跪好，抬手擦了一把嘴角的血，眸光媚态地看着他眼泪直流，模样好不可怜。
“大哥明鉴，我是不慎中了那小白脸的计才让他跑了……本以为他服了软骨散，已是砧板上任人宰割的肉，哪料他根本就是装的！”
“现在想来，他怕是官府专程派来的探子，故意深入寨中来找布防图的，我一介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，他武功高强，要走哪里拦得住！再说了，我若真有心背叛寨子，跟着他一走了之便是，哪还会躺在这儿等大哥回来？”
梁翠儿委屈地哭诉着，语气和神态都情真意切。
宋章站在旁边，心底却跟明镜似的。
从前的旧事，两个人的那些年，他比谁都清楚她的性子，吴大当家猜的八成就是真相。
梁翠儿就是故意的，只有她能随意进入自己的厢房拿走书房钥匙，可他不能让她死。
他在一流寨熬了这么久，等的就是个翻身报仇的机会，倘若梁翠儿死了，他所做的一切隐忍等待就都失去了意义。
“大当家，那小白脸不简单，二哥武功高强，带着那么一批人马都遭了他的黑手，翠儿一个弱女子哪里防得住？要我说，当下咱们先派人追他才是正经，布防图若真落到官府手里就不妙了！”
吴大当家目光阴鸷地落在宋章脸上，宛如一条毒蛇。
“宋章，你跟她怕是旧情未断吧？是不是你们俩联手做局，害死了老二？”
“书房的钥匙只有你有，布防图也是由你画来保管，偏偏却在快画完的关头不翼而飞！我看那剑客八成就是你们和襄州城串通的线人，今晚特意演了这么场戏！”
“你怕过几日我回来后发现布防图不见了，会怀疑到你和梁翠儿头上，所以故意在今晚专程把我叫回来，以为这样我就不会怀疑……”
自从南唐和西周的开战后，九寨内的人也一直在讨论，战火是否会蔓延到这一片地带。
如果西周能拿下南唐，没道理会对九寨坐视不理，毕竟襄州之前就有过剿匪的心思，所以梁翠儿的说法是没有漏洞的。
但宋章对梁翠儿表露出来的那抹在意和急切，却瞬间将他的怀疑心和提防线都拉到了最高。
“宋章，你是个聪明人，但聪明人最蠢的一点就是自以为是！你若没有今晚的多此一举，老子兴许倒不会怀疑你们！”
吴大当家坚定地认为自己预判了宋章的预判。
“大哥——”
“别狡辩！”吴大当家猛地拔高声音，“老子越想越觉得是这样，你跟这贱人从前是一对，定是你们俩合起伙来，先托那剑客杀了老二，又让他带着布防图出去报信，好让襄州城的人马来踏平一流寨！”1
“宋章啊宋章，你聪明一时，聪明不了一世，别以为旁人都是能被你随意愚弄的傻子！”
宋章简直哑口无言。
他脑子一向好使，在一流寨这些年，靠的就是这份聪明，这会儿却说不出半个字来。
但吴大当家有句话说的没错，聪明反被聪明误，他本想借刀杀人，让吴大当家来解决掉小白脸，哪成想这把刀七拐八拐最后落回了自己身上。
宋章不由得心头苦笑。
他的功夫稀松平常，别说跟吴大当家过招了，就是随便拉个小弟出来，他都不一定打得过。
“大哥，你听我说——”
这会儿脑子再好使也没用，吴大当家根本不给他说理的机会。
“说个屁！”吴大当家暴喝一声，刀锋在灯火下闪过一道寒光，“老子先杀了你们这对狗男女，给我弟弟祭天！”
宋章脸色煞白，心口砰砰直跳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下一瞬，尖锐的破空声忽而响起。
“铛——”
一块石子不知从何处飞来，不偏不倚地砸在吴大当家的虎口上，他惨叫一声，大刀脱了手，哐当掉在地上。
“谁？！”
后院内，一道修长的人影从屋顶上无声落下，正是顾长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