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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川看着孟思楠佝偻的身影，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那情绪里有对岁月无情的怅然，有对旧人老去的唏嘘，更有一丝敬佩。
在这个人人汲汲营营追求长生的时代，这样主动拥抱死亡的人，太过罕见。
他记得初见孟思楠时，她还是个眼神坚毅、能在末世中独当一面，为求女儿活命，迫不得已成为肖文静智囊的女强人。
是她教会了肖文静等尸识字与人类世界的尔虞我诈、权谋算计。
可如今，岁月已在她身上刻下了太深的痕迹。
“你快死了，真没有想过继续活下去？”
林川平静开口，又一次问道。
以往回到武都，见到孟思楠，他都会询问她愿不愿成为丧尸或修仙。
但这一次，或将是最后一次。
孟思楠没有立刻回答，缓缓转动脚步。
目光从林川身上移开，扫过街道两侧自己耗尽心血完成的一幅幅壁画。
从末世起源的混乱，到丧尸大军的崛起。
从诸国联军的围剿，到仙人降临的浩劫。
每一笔都刻满了岁月的痕迹。
她苍老的脸颊上，缓缓扬起一抹释怀的笑容。
如同午后的暖阳，驱散了暮年的衰败。
“我见证了新旧时代的更迭，见证了有凡到圣的匪夷所思。”
“即便是神话传说中的妖兽、仙人，都成为了亲眼目睹的风景。”
孟思楠迎着暖阳，感受着暖风拂面，几缕散乱的白发被风吹起，如同飞舞的银丝。
阳光洒在她布满皱纹的脸上，竟让她显得格外祥和。
顿了顿，她转头看向林川，眼神里带着一丝了然：“我听闻，蓝星外刚结束了一场大战，虚空之中尸骸堆积如山，鲜血染红了混沌的黑暗，连星辰都被染成了血色。”
“是你的归来，终结了这场大战，守住了蓝星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字字清晰。
“我还听闻，极北之地海洋之下，似藏有上古神迹。”
“那些外来仙人对那里虎视眈眈，即便你的子民，亦在寻找。”
“近期，我亦隐隐感受到这世界在改变。”
“或许，未来的蓝星，真会如同神话传说中那般辉煌、璀璨。”
“然……我这一生，已无遗憾。”
“我帮女儿养大成人，亲手记录下新旧时代的变迁，把这些不该被遗忘的故事记录下来，已知足了。”
“我累了，也倦了，纵使蓝星未来如何璀璨、辉煌，也与我无关了。”
“或许，待我死后，自会有人接替我的位置，继续完成这部史书的编撰。”
话音落下。
孟思楠目光又落回那幅“别墅嬉戏”的壁画上，嘴角的笑容愈发柔和。
仿佛整个人都融入了那幅温馨的画面中。
她的每一句言辞，都没有丝毫的矫饰，字字皆是真情流露，对生死的看淡。
“但你这所谓的历史编撰，并不会有人在乎，更不会有人记得。”
“在本王的统治下，新人类已是新的文明，只要本王愿意，过去的一切，都将会被抹除！”
林川反驳道。
孟思楠轻轻摇头，直视林川的目光。
没有畏惧，没有敬仰，只有如面对一个普通人的平静。
声音坚定道：“不，你抹除不了。”
“信仰是无形的，一个时代存在过的痕迹，也是无处不在的。”
“你可以毁掉这些石墙，屠尽蓝星所有人类，却根本不可能真正抹除过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