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面对那小子劈头盖脸的发问，我没接话，笑而不语。
“不是老板，有就有，没有就拉倒，你笑是几个意思啊？看不起我们呐！”
那小子眉头直接拧成团肉疙瘩，眼神也同时凶劲湛现。
还真跟我猜的差不多，这犊子的性格是特么暴虐。
“虎哥，你别冲动，让我来说。”
旁边憨厚模样的青年赶紧伸手拽了他一把，往前凑了两步，从口袋里掏出包皱巴巴的烟，双手递到我面前陪笑道：“老板，我们知道你这有家伙式卖，能不能给我们弄两把？急着用！”
瞥了眼他俩身后那台挂着冀D牌照的破旧出租车，我伸手接过烟卷，笑了笑：“崇市来的？”
憨厚青年反应不算慢，连忙掏出打火机，凑过来给我点上。
“涉县来的！咋啦？你卖家伙式还分地区不成？”
彪呼呼的小伙不耐烦的呛了我一句。
“我这有是有，长的短的、方的扁的都不缺，但不散卖只批发！你们岁数还小，学点好！走吧，就当你俩没来过。”
我深吸一口烟，吐出个不规则的烟圈，笼罩在我和他俩人之间。
“不是！”
被同伴唤作虎哥的小伙嗓门陡然拔高，满脸不服气：“我特么买把家伙式跟岁数大小有鸡毛关系？怎么，你是打一出生就会搂扳机吗？给你钱不就完了！”
我弹了弹烟灰，目光落在小家伙的脸上。
年龄不大，又彪又虎。
“小朋友，江湖有江湖的规则！大盗不盗老弱，不欺孩童，更不碰愣头青！你俩毛都没长齐，就着急给自己判无期？”
我努努嘴摆手：“走吧。”
“什么无期八期的，我们干嘛轮不到你管！”
叫虎哥的小孩儿梗梗个脖子，伸手就要往腰间摸，估摸着是藏了什么家伙：“今天我买定了！你卖也得卖，不卖也得卖！大不了老子举报你们，咱一拍两散！”
“虎哥，别冲动！”
憨厚青年死死按住他的手，一个劲冲我使眼色：“老板，你别跟我哥们一般见识，我们是真遇上坎了，您通融通融，价钱好说，多少都成！”
我没说话，只是靠在废品堆的垛子上，慢悠悠抽着烟，目光扫过他俩。
刚出社会的毛头小子，空有一腔天不怕地不怕的闯劲，却没半点社会小伙该懂的分寸。
“哔！哔哔！”
就在这时，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汽笛声。
我仰头看去，只见几台黑色的红旗车缓缓停在了废品收购站的门前。
“哐当！哐当！”
车门依次打开，杜昂率先走了下来，笔挺的深色西装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身后跟着队同样西装革履的随从，浩浩荡荡的架势立时间把门口的路给占满了。
“老樊啊，杜组长又带区里的领导们来慰问咱们低保户啦！”
院里，安澜正蹲在秤边，给几个拎着旧家电、旧纸壳的老人称重，听见动静本能的抬头，朝门口瞄了一眼随即冲我招呼。
我笑着点点头，朝她挥了挥手，示意她忙自己的，不用管那边。
然后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旧短袖，从废品堆旁走了出来，迎向杜昂一行人。
“樊老板你好，今天区里几位领导过来调研废品回收的规范经营情况，顺便过来看看你，听说你这的回收站是市里的示范点？”
杜昂乐呵呵的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“都是领导们抬爱，不值一提。”
我笑着打了个哈哈，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杜昂身后的队伍，眼角余光却瞥见了几个熟悉的身影。
西装白衬衫，脚下踩着锃亮的皮鞋，个个精神头十足，站在人群里格外醒目。
其中一个鼻梁上架着厚厚一圈眼镜片的青年，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目光，从队伍里缓步走了出来，走到我面前，微微躬身，朝我伸出了手掌：“龙哥，开场之前请允许我来段简单的自我介绍！我现在既是龙腾公司的名誉顾问，同时也是杜组的生活加行政秘书，往后还请龙哥多多关照，这位宋南光是杜组长的贴身司机，还有这位范明同志如果您不嫌弃的话，愿意承担龙腾公司的法人一席。”
“龙哥..”
“龙。”
他身后的光哥、天津范表情尴尬的望向我。
“呵呵，感谢领导们关照！都好就好！”
我松开对方手掌，漫不经心的开口：“同来望月人何处？风景依稀似去年。”
其实啊，生活就像擦屁股，最后一下并不是看擦干净没，而是颜色淡到能接受而已，仅此而已！
几人同时一怔，表情统一变得极其尴尬。
“好了好了，都别在门口干靠着了，大家里面请，我们也恰巧没吃饭呢，不嫌麻烦的话，樊总叨扰您了！”
杜昂也打圆场道。
“饭啥时候都有，酒也绝对不缺，感谢诸位重新光顾！再见亦难再见难，呵呵...”
我又看了看院里，安澜已经把小屋的门打开，搬了几把椅子出来，初夏也挺着个肚子帮忙泡茶。
“媳妇别忙活啦，茶饭都是小问题，咋没看出来杜组馋啥啊！快去里屋把我抽屉里那俩U盘拿出来亲自送到杜组手里。”
我清了清嗓子张罗。
“好嘞。”
安澜莞尔一笑。
“另外杜组啊...”
我又转头看向杜昂，语气随意道：“前阵子我听说豫南那边不是有个军事驻扎基地最近打算改造？退下来的车辆啊，拆迁工程剩的那些钢筋废铁啥的，我打包全要！还有半月前，我们出口南非那批报废零件，总是被卡！你看能不能有点啥好的解决办法。”
“被卡的事儿马上处理，今天陪我一块来慰问的领导们中就有负责这一块的，至于你说基地改造那事儿我记下了，回头我想办法找那边对接，保证给龙腾公司留出最好的货，只不过最近几个季度U盘内容的质量稍微有点欠缺...”
杜昂脸上的笑容一顿，但很快就反应过来点了点脑袋。
“他就算是部汉语字典，这么久也差不多该翻到尾页了，当然还剩下那点核心的玩意儿我会想辙问出来的，希望咱们的合作长长久久。”
我笑容不减的应声。
不经意间我回头看了一眼，刚刚嚷嚷着要“举报”我的那俩冀D来的年轻小伙不知道啥时候居然没了踪影，估计是看到阵仗，吓得跑路个屁的了。
殊不知，殊不知，命运的剧本，总爱在不经意间写下续篇...
（全书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