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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子一路开出去，宋语柠也不知道为什么，在这一瞬间，数不清的回忆疯了一般汹涌地闯入到了脑海之中。
那些明明已经被她尘封了的，她逼着自己不再去多想的一切，此刻还是不管不顾地往脑海之中闯入。
思绪好似突然就被牵扯回了十六岁的那段时光里。
就好像一直深压住的瓶子突然被人拔了塞子一样，那些回忆就再也遮掩不住了。
被那些回忆侵蚀，宋语柠脸色越发惨白，就连握着方向盘的手都止不住地开始微微发颤。
她其实是真的恨透了沈斫年的，在知道他害死了自己哥哥的那一刻，宋语柠是真的恨不得立刻杀了他替自己哥哥报仇。
但是此刻，眼看着沈斫年真的要死了，她心中却突然闷得可怕。
十六岁至今，她认识沈斫年太多年了，哪怕极力隐忍，但是她还是没办法在面对他的死亡的时候毫无波澜。
攥着方向盘的手崩到发紧，宋语柠才低声开口道，“你往掌心倒的是什么东西？”
她其实根本不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，只是此刻车内太安静了，安静让她心里难受，忍不住想要说些话来缓解一下这种压抑。
沈斫年此刻已经意识恍惚了，但是听到宋语柠开口，他还是强撑着打起了精神来回答道，“一种强凝血剂，等于是把手上的血管封死了，不过药物会在封死血管的那一刻部分流入到血液内，一天之内，我体内的血液就会彻底停止流动了。”
明明说着这样的话，可是沈斫年的语调却依旧还是温柔的。
他眼底带着几分眷恋看向了宋语柠。
最后一天了，这是他能拥有宋语柠的最后一天了。
今天过后，他很清楚她会回到顾晏珩的身边去，而到了那个时候，他已经无力阻止了。
毕竟谁都不知道人死后到底会是什么样的。
他不知道会不会有来生，也不敢肖想他这样的人还会有来生。
所以此刻哪怕身子倦怠到了极点，但是他还是努力撑住了，睁眼看向了宋语柠，柔声开口道，“你知道你十六岁那年，我为什么要带你回家吗？”
宋语柠深吸了一口气，轻声道，“不知道。”
沈斫年这才跟着开口道，“因为我觉得你跟我很像。”
这么说着，沈斫年轻靠在了车椅中，微微仰头，说着那些他从未跟任何人提起的过往。
“所有人都觉得我是沈墨最小最宠爱的儿子，觉得他为了我破例许多，做尽一切，好像我该知足我该感恩，可是我恨他。”
“恨他杀了我母亲。”
沈斫年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，声音带着几分颤抖。
宋语柠也在一瞬间绷紧了后背。
这是她从未听说过的事情。
内心大受震撼，但是宋语柠没有出声，只是继续安静地听着他说下去。
“他比我母亲大了那么多，明明是他强取豪夺，非要将她占为己有的。”
“我母亲一开始很痛苦，因为她不爱他，因为她被毁了的人生。”
“可是有了我之后，她也默认了，开始接受一切，开始平静地面对这本不该属于她的人生，逼着自己为了我跟沈墨好好相处。”
“原本若只是这样也就算了，但偏偏最可笑的事情发生了，因为沈砚秋他们的栽赃和陷害，沈墨开始怀疑我母亲。”
“他怀疑她背叛了他，怀疑她出卖了沈家的资料。”
“怀疑这种东西就像滴入一杯清水之中的墨水，天长日久，就会晕染开来，污了一整杯的水。”
“所以在半年后的一天，当他看到我母亲跟她之前的学长见面之后，大动干戈，将她拖回别墅，关进了地下室。”
沈斫年这么说着，无力转头看向了宋语柠，眼底透着几分可悲。
“我明明恨透了他，可是语柠，我却差一点跟他做了一样的事情，关着你，囚禁你，逼着你只能属于我一个……”
沈斫年这么说着，声音带起了几分沙哑来。
是啊，他明明那么讨厌沈墨对自己母亲所做的一切，可是为什么不知不觉间，他竟然变得跟他一样了，一样冷血，一样满手是血，一样的让人作呕。
沈斫年这么想着，整个人呼吸突然急促了起来。
他赶忙转身打开了车窗，轻趴在了窗口，大口地呼吸着，缓解着情绪波动带来的难受感觉。
现在他的身体就连这种程度的情绪波动都已经承受不了了。
沈斫年趴在窗口缓了很久，久到宋语柠都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的时候，身侧却再次传来了他轻轻的声响。
“后来，他就一直囚禁着我母亲，不让我去看她，不放她自由。”
“好几次，我偷偷跟着他过去，我听到了我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喊声，她在求着沈墨杀了她，我不敢去看她，但是我知道她当时的状态一定糟糕到了极点。”
“可是沈墨比我心狠的多，他没有放过她，只是在她的求饶声和哀求声中一遍遍地羞辱她，告诉她，那是她背叛自己的下场。”
“后来，在他一次出差的时候，我再次偷溜进了那个地下室。”
“我看到她衣不蔽体，脖间被拴着一根铁链，吃喝拉撒都只能在那根铁链的范围内。”
“也许是觉得不会有人来这里，所以沈墨连一件最基本的衣服都没给她穿，她身上的衣服被沈墨撕碎了，根本什么都遮不住，所以在看到我的那一刻，她慌乱不堪，哭着求我别看。”
“我想救她，我想要解开那条铁链，可是她却突然抓紧了我的胳膊，求我杀了她。”
“她说那条铁链是沈墨定制的，根本解不开，也就是说，这一辈子沈墨都没打算放开她。”
“她不想再过那样的日子了，所以她求我杀了她。”
“她那么说着，模样可怜到了极点，她说如果我还是她儿子，就救救她，让她脱离这无休止的折磨。”
“所以我按照她的意思，在地下室放了火……”
沈斫年这么说着，突然剧烈地大声咳嗽了起来。
随着他的咳嗽，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口腔内汹涌喷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