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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504章玉佩初合,沪上的秋雨下得绵密(第1/2页)
沪上的秋雨下得绵密,法租界的梧桐叶子被打落一地,贴在青砖路面上,像是一张张泛黄的信纸。
贝贝站在霞飞路路口,撑着一把有些年头的油纸伞,抬头望着眼前这座三层的西式公寓。雨水顺着伞骨滑下来,滴在她洗得发白的蓝布衫上,她的衣角已经湿了一片,却浑然不觉。
三天前,她在小绣坊接到了一单绣活——是盛昌洋行经理陈济棠的太太要做一身旗袍,点名要她绣。老板娘徐绣娘把单子递给她的时候,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:“阿贝,你手艺好,但这位陈太太的活可不好接。她的眼光刁得很,之前好几个绣娘都被她骂跑了。”
贝贝倒是不怕挑剔的客人,她在莫老憨的渔船上长大,风浪都见过,还怕一个阔太太说几句难听话?
可她没想到的是,这单活根本不是让她绣花那么简单。
陈太太的公寓在二楼,贝贝收了伞,在门廊下抖了抖身上的雨水,正要按门铃,门却自己开了。出来的不是陈家的佣人,而是一个穿着银灰色西装的年轻男子,面容俊朗,眉目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熟悉感。
贝贝愣了一下,那男子也愣了一下。
两个人就这么站在门廊下互相看着,雨声哗哗地响,梧桐叶被风卷起来,落在他的肩膀上,又滑下去。
“你是……”男子先开了口,语气里有一丝迟疑。
贝贝回过神来,微微欠身行了个礼:“我是徐记绣坊的绣娘,姓莫,来给陈太太量尺寸的。”
“莫?”男子重复了一遍这个姓,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一瞬,似乎想说什么,但很快便收住了,“陈太太是我表姨,你有什么事直接找她的佣人周妈就行。”
他说完,微微点了点头,撑开手中的黑色洋伞,大步走进了雨幕里。皮鞋踩在积水里,发出清脆的声响,渐渐远去。
贝贝站在原地,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。她分明见过这个人,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。那张脸,那双眼睛,像是夜半梦回时一个模糊的残影,抓不住,又散不去。
她摇了摇头,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,转身按响了门铃。
周妈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,圆脸大嗓门,一开门就嚷嚷起来:“哎哟,可算来了!太太等了你好一阵了,快进来快进来,鞋子在门口蹭蹭,别把泥水带进来。”
贝贝依言蹭了蹭鞋底,跟着周妈进了客厅。陈太太的公寓布置得颇为讲究,柚木地板擦得锃亮,落地窗前摆着一架德国钢琴,茶几上的花瓶里插着几支白玫瑰,整个屋子里飘着一种淡淡的香气。
陈太太靠在沙发上,手里夹着一支细细的香烟,烟雾缭绕中看不清表情。她大约三十出头的年纪,穿着一件墨绿色的睡袍,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,眉眼间有一股精明劲儿。
“来了?”陈太太抬眼看了看贝贝,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,“徐绣娘说你手艺好,我原以为是个老师傅,没想到这么年轻。”
贝贝不卑不亢地应道:“回太太的话,我十四岁就开始学绣,到现在也有六七年了。”
陈太太“嗯”了一声,把香烟按在烟灰缸里,站起身来:“过来吧,我有一块料子,你看看能不能绣。”
她领着贝贝进了卧室,从衣柜里取出一个檀木盒子,打开来,里面叠着一块水蓝色的杭绸料子,质地细腻,光泽柔和,一看就是上品。
“这块料子是我家老爷从苏州带回来的,我想做一件旗袍,在领口和袖口绣些花样。”陈太太说着,从梳妆台的抽屉里翻出一张旧画报,翻到其中一页,“就照着这个花样子绣。”
贝贝接过画报一看,上面印的是一件苏绣旗袍,领口的缠枝纹繁复精细,针法讲究,不是一般的绣娘能驾驭的。她仔细看了片刻,点了点头:“这个花样我能绣,不过用时要长一些,差不多得一个月。”
“时间倒不急。”陈太太重新点燃一支烟,透过烟雾看着贝贝,“不过我有个条件——你不能只看画报,得去一趟静安寺路上的协隆当铺,看看那里收着的一件真品。那件旗袍上的绣工,比画报上印的强十倍。我要你照着那个来。”
贝贝微微皱眉:“太太的意思是,让我去当铺里看一件旗袍?”
“对。”陈太太吐出一口烟圈,“那件旗袍是我一个小姐妹的,前阵子手头紧,拿去典当了,过些日子才赎回来。我跟当铺掌柜打过招呼了,你去了报我的名字就行。”
贝贝虽然觉得这事有些古怪,但既然客人有要求,她也不好推辞。当下给陈太太量了尺寸,记下各处细节,便告辞了。
走出公寓楼的时候,雨已经小了些。贝贝撑着伞往电车站走,脑子里还在想着那个穿银灰色西装的男子。他说陈太太是他的表姨——那他是陈太太娘家那边的人了。
她想着想着,忽然脚下一滑,差点摔倒。低头一看,是一块松动的地砖。她稳住身子,正要继续走,却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处陌生的街口。
“糟了。”贝贝环顾四周,发现自己只顾着想事情,走岔了路。
她正要找人问路,忽然看见街对面一家咖啡馆的玻璃窗里,坐着两个熟悉的身影。一个是刚才见过的银灰色西装男子,另一个——贝贝的心猛地跳了一下——是两个月前在街上帮她从小偷手里夺回钱袋的那个年轻先生。
他们怎么会在一起?
贝贝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,躲在一根电线杆后面,偷偷往咖啡馆里张望。
咖啡馆里的两个男子显然并不知道外面有人在看他们。银灰色西装的男子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,对面的人则拿着钢笔在一张纸上写着什么,时不时抬头说几句话。两个人的神情都很认真,像是在谈什么要紧的事。
贝贝看了一会儿,忽然意识到自己这行为有些鬼祟,不禁脸上一热。她正要走开,咖啡馆的门却被人从里面推开了。
银灰色西装的男子走了出来,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电线杆后面的贝贝。
“是你?”他微微挑眉,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
贝贝窘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,支支吾吾地说:“我……我迷路了,正要找人问路。”
“问路?”男子看了看她身后那根电线杆,显然不太相信这个解释,但也没有追问,只是指了指东边,“往那个方向走两个街口,就是电车站。”
“多谢。”贝贝低头道了谢,正要走,却被男子叫住了。
“等等。”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,递过来,“我看你一个人在上海闯荡,如果遇到什么麻烦,可以来找我。”
贝贝接过名片,只见上面印着“齐氏纱厂经理齐啸云”几个字。她的目光落在“齐”字上,脑子里忽然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,却怎么也抓不住。
她抬起头,看向齐啸云的脸,认真地说了一声“多谢齐先生”。四目相对的瞬间,齐啸云的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,但他很快就别开了目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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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必客气。”他说完,转身回了咖啡馆。
贝贝握着那张名片,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,才转身往东走去。
雨完全停了,云层裂开一道缝,一束阳光漏下来,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。贝贝走了一段路,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喊她的名字。
“阿贝!阿贝!”
她回头一看,是徐记绣坊的小学徒阿香,跑得气喘吁吁的,脸涨得通红。
“怎么了?跑这么急。”贝贝问道。
阿香扶着膝盖喘了好几口气,才断断续续地说:“出……出大事了!那个姓黄的,就是江南来的那个黄老虎,他找到绣坊来了!”
贝贝的脸色刷地白了。
半年前在江南老家的种种记忆,一瞬间涌上心头。黄老虎仗着在镇上有些势力,霸占码头、欺压渔民,莫老憨带头跟他作对,被打断了三根肋骨,躺在床上两个月起不来。贝贝临走前,黄老虎还放话说,要让莫家一家老小都不得安生。
“他怎么找到这儿来了?”贝贝攥紧了拳头,声音却出奇地平静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阿香急得快要哭出来,“他带了好几个人,把绣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的,老板娘让我赶紧来找你,让你千万别回去。”
贝贝沉默了片刻,忽然说:“我要回去。”
阿香瞪大了眼睛:“你疯了?那些人……”
“绣坊是老板娘的心血,不能因为我一个人连累了大家。”贝贝说着,已经转身往绣坊的方向走去,“再说,这是我的事,我不能躲。”
阿香急得直跺脚,但还是小跑着跟了上去。
两个人一路快步往回走,到了绣坊所在的巷子口,贝贝让阿香在外面等着,自己一个人走了进去。
巷子里果然堵着七八个人,为首的那个身材壮实、满脸横肉的,正是黄老虎。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褂,露出两条粗壮的胳膊,一只脚踩在绣坊门口的石阶上,嘴里叼着一根牙签,正斜着眼睛看着走过来的贝贝。
“哟,小阿贝,好久不见。”黄老虎把牙签从嘴里抽出来,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黄牙,“你爹欠我的账,什么时候还啊?”
贝贝站定了脚步,冷冷地看着他:“我爹不欠你什么。倒是你,霸占码头、打伤我爹,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。”
黄老虎脸色一变,往地上啐了一口:“小丫头片子,嘴还挺硬。我告诉你,你爹带着一帮穷打鱼的跟我作对,害我损失了多少银子,你知道不知道?今天你要是拿不出钱来,就别怪我不客气。”
他说着,往前逼近了一步。他身后的几个打手也纷纷围了上来,手里拎着棍棒,虎视眈眈地盯着贝贝。
贝贝往后退了一步,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——那里挂着她从小随身携带的那半块玉佩。她不知道这块玉佩能给她带来什么好运,但每次摸到它,她心里就莫名地多了几分底气。
“你别乱来。”徐绣娘从绣坊里冲出来,挡在贝贝前面,“我已经让人去报巡捕房了,你要是敢动手,巡捕来了你也跑不掉!”
黄老虎冷笑一声:“巡捕房?你以为老子怕那几个洋人的走狗?实话告诉你,巡捕房的刘探长是老子的把兄弟,巡捕来了也是抓你们这些刁钻的家伙。”
他说着,一把推开徐绣娘,伸手就要去抓贝贝的胳膊。
就在这时,巷子口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:“住手。”
所有人齐刷刷地转过头去,只见巷口站着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衫的年轻男子,面容清俊,身形修长,一边的袖口微微卷起,露出半截手腕。他的目光落在黄老虎身上,语气淡淡的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:“光天化日之下,当街行凶,好大的胆子。”
黄老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不屑地哼了一声:“你是什么人?少管闲事。”
年轻男子并没有理会他,而是从袖子里取出一个信封,递到黄老虎面前。那信封上盖着一枚暗红色的火漆印,纹样古朴,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常用的东西。
黄老虎看到那个火漆印,脸色顿时变了。他虽然是个粗人,但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,有些东西还是认识的。这个纹样是某位沪上大佬的私人印章,那位大佬在黑白两道的影响力,远超一般人能想象的范围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黄老虎的声音开始发颤。
年轻男子收回信封,语气依然平淡:“我今天心情不算太差,给你一个体面离开的机会。数到十,如果这条巷子里还有你的人,后果自负。”
黄老虎脸上的横肉抖了几抖,最终还是咬了咬牙,朝身后的打手们一挥手:“走!”
一群人灰溜溜地退出了巷子,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贝贝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,转过身来向那个年轻男子行礼:“多谢先生仗义相救,敢问先生贵姓?”
年轻男子微微一笑,从袖中取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帕子,递给她。贝贝这才发现自己额头上不知什么时候碰破了一道口子,血顺着额角流下来,已经染红了半边鬓角。
她接过帕子按在伤口上,连声道谢。年轻男子却摆了摆手:“路见不平而已,不必言谢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贝贝的腰间,那半块玉佩不知什么时候从衣襟下露了出来,在雨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年轻男子的脸色骤然一变。
他盯着那块玉佩足足看了好几秒钟,才开口问道:“这块玉佩……姑娘是从哪里得来的?”
贝贝低头看了看玉佩,把它塞回衣襟里,随口答道:“这是我从小就戴着的,我爹说是在码头捡到我的时候就有的。”
年轻男子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他张了张嘴,似要说些什么,但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:“原来如此。”
他向贝贝微微欠身,转身离去。走出几步,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她一眼。那目光复杂难言,像是震惊,又像是悲悯,还夹杂着一种贝贝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姑娘。”他说,“保重。”
说完,大步走出了巷子,月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的人流之中。
贝贝握着那条染血的白色帕子,站在原地,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。她低头看向帕子,发现角上绣着一个小小的“齐”字,针脚细密,和她手里那张名片上的字迹一样端正。
又是姓齐的。
她忽然想起那个齐啸云看她的眼神,也想起这个年轻男子看她玉佩时的神情。他们看她的样子,仿佛在透过她看一个遥远的、已经模糊了的什么人。
雨后的风穿巷而过,吹得她手中的帕子猎猎作响。贝贝攥紧了帕子,忽然觉得,自己来沪上这一趟,或许不单单是为了挣钱给养父治伤这么简单。
有些东西,正在暗处慢慢地浮出水面,像是春冰下的第一道裂缝,虽然细微,却终将碎裂成江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