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慕容朝的眼神没有躲闪，就那么直直看着他，像在等他宣判。
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烦躁。
“慕容朝。”他开口，声音低下去，“你老实跟我说，是不是你？”
“如果你承认了，我还可以网开一面，如果被我找到证据，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！不讲情面！”
慕容朝看着他，笑了笑，眼泪崩溃，“我说不是，你信吗？”
楚言凛抿紧唇角，没说话。
慕容朝笑容苦得发涩。
“你看，你不信。”她转过身，背对着他，“那你问我干什么？直接把我拖出去打一顿，或者关起来，反正你也不是没干过。”
“再不然你休了我。”
楚言凛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的背影。
瘦了，单薄了，肩胛骨的形状都看得见。
被关押的这段时间，她就没有好好吃饭。
他想起她刚嫁给他的时候，圆润润的，脸上带着笑，走路都带风。
“我会查清楚的。”楚言凛说着转身往外走。
“楚言凛。”慕容朝喊住他。
他停下脚步，没回头。
“李清河的孩子，不是我害的。”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很轻，带着一点颤，“你信也好，不信也罢。我没做过。”
楚言凛站了一会儿，推门出去。
门在身后关上，他站在廊下，看着天。
天灰蒙蒙的，像他的心。
偏厅里，那丫鬟死了。
楚言凛赶到的时候，人已经凉了。
嘴角有黑血，眼睛睁着，死不瞑目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他的声音冷下来。
看守的婆子吓得跪在地上：“将军，奴婢也不知道……她刚才还好好的，突然就吐血了，然后就……就没了……”
楚言凛蹲下去，掰开丫鬟的嘴看了看。
牙缝里藏着一个小药包，已经被咬破了。
是早就准备好的毒。
他站起来，看着那具尸体，半天没说话。
有人不想让他查下去。
是谁？
是慕容朝？还是另有其人？
他转过身，大步往外走。
正院里，李清河靠在床头，手里端着安胎药，一口一口喝。
看见他进来，她把碗放下，看着他。
“查清楚了？”
楚言凛沉默了一瞬：“丫鬟死了。咬毒自尽。”
李清河的睫毛颤了一下。
“她说是慕容朝指使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信吗？”
楚言凛没说话。
李清河看着他，看着他那张沉默的脸，看着他没有回答的样子，心里忽然凉了半截。
“你不信。”她说。
“我没有不信。”楚言凛走过去，在床边坐下，“我只是……没有证据。”
“证据？”李清河的笑容比哭还难看，“丫鬟的人证不算证据？她身上的药不算证据？她说是慕容朝给的银子，这不算证据？”
这将军府，除了慕容朝没有人会害她和孩子。
“银子对不上。”楚言凛说，“慕容朝手里的银子是太后赏的，府里有记录。”
李清河盯着他，冷笑了声，“楚言凛，你就是不想处置她。”
她只觉得心好痛！
楚言凛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说不出来。
李清河别过脸去，不看他。
“你出去。”她说。
“清河……”
“出去。”
楚言凛坐了一会儿，站起来，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，他回头看了一眼。李清河侧躺着，背对着他，肩膀微微发抖。
他站了一瞬，推门出去。
门关上，李清河把脸埋进枕头里，哭出声来。
庄嬷嬷在外头听见了，急得团团转，可又不敢进去。
正着急，楚明昭来了。
“娘娘，您快进去看看吧，郡主她……”
楚明昭推门进去。
李清河听见脚步声，抬起头，看见是她，眼泪流得更凶了。
“明昭……”她哑着嗓子喊，“你哥他……他根本不信我……”
他就是舍不得慕容朝。
楚明昭走过去，在床边坐下，握住她的手。
“嫂子，别哭。动了胎气就麻烦了。”
“我管不了那么多了。”李清河抓着她的手，抓得很紧，“你哥对慕容朝根本没死心。他舍不得那女人。这次就是她下毒害我，他还不忍心处置她。我留下来，孩子只会受伤，我也会没命。”
楚明昭看着她苍白的脸，看着她哭红的眼睛，心里又酸又疼。
“嫂子，你先别急。要不然这样——你先回楚家老宅养身体。”
楚家老宅自带药香，能安神养胎。
“我安排人保护你，不让慕容朝靠近。”
李清河吸了吸鼻子，眼泪还在流。
“那你哥呢？”
楚明昭沉默了一瞬：“我让大哥陪你。”
李清河摇摇头：“他偷偷跑回来怎么办？他心里放不下那个女人，我不在府里，他更放不下了。”
万一他们再搞出个孩子来怎么办？
她堂堂东桑郡主，岂能被他这样羞辱？
“嫂子。”楚明昭道：“如果大哥真的放不下慕容朝，那你就把孩子生下来。到时候你想回东桑，我绝不拦你。”
李清河愣住了。
她看着楚明昭，看着那双清亮的眼睛，看着里面的认真和心疼。她知道，楚明昭说的是真心话。
低下头，手抚着肚子。
那孩子踢了一脚，轻轻的，像在安慰她。
“好。”她说，“我去老宅。”
楚明昭握紧她的手，点了点头。
窗外，天快黑了。
楚言凛站在廊下，看着正院的方向，一动不动。
他想起慕容朝那双眼睛，直直看着他，说“我没做过”。
又想起李清河委屈的哭，眼泪砸在被子上，洇开一小块深色。
他闭上眼，深吸一口气。
睁开眼的时候，眼底什么都没有了。
他抬脚，往紫竹院走去。
慕容朝还坐在窗边，手里那本书还是没翻过去。听见脚步声，她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“查清楚了？”她问。
楚言凛站在门口，没进来。
“丫鬟死了。”
慕容朝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。
“死无对证？”她站起来，走到他面前，“楚言凛，你现在信了吧？有人想害我。有人想让你以为是我害了李清河。你差点就信了，对不对？”
楚言凛看着她，没说话。
慕容朝仰着脸，看着他，眼底有泪光，却忍着没掉下来。
“你心里，还有我吗？”她问，声音很轻。
楚言凛道：“没有。”
话落他转身走了。
慕容朝站在门口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。
她靠在门框上，慢慢地，慢慢地蹲下去。
她摸出袖子里那张纸条的灰烬，攥在手心里，攥得紧紧的。
城东老宅，华阳公主站在窗前，听着来人禀告，嘴角弯了弯。
“没成？”她轻声说，“可惜了。”
她转过身，走到灯前，把手里那封信烧了。
火苗跳动着，映得她的脸忽明忽暗。
“没关系。”她说，“还有机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