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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所长说完的刹那，会议室内的空气都凝滞了。
他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？
萧朗默了一瞬，才开口，“所长，苏瑾妍同志，并非所里的在编人员。”
他加重了尾音，意思再明白不过。
人家一个普通老百姓，清清白白的，凭什么因为上头大人物的一句话，就要服从？
副所长刚压下去的火，又窜了起来，他性格刚硬，拍的桌子砰砰作响。
“你这话什么意思？想拿不起诉当筹码，逼着人家一个女同志，给你们干这干那？”
所长额间一跳，刚要否认，就被副所长的大嗓门压了下去。
“咱们是人民警察，不是旧社会的官老爷！你要是敢以权势压人，我、我就去投诉你！”
所长被他吼得脸色铁青，气得胸口都剧烈起伏了几下，也跟着拍起了桌子。
“放你娘的屁！”
所长的声音比副所长还大，唾沫点子喷了他一脸，看得出非常愤怒。
“一码归一码！委员长提出要求，我就原话转达，至于苏同志答不答应，那是她的事！没人逼她！”
他越说越气，指着副所长的手都在抖，“共事这么多年，你他妈就是这么想我？觉得我会拿强权压迫一个女同志？”
副所长尴尬了。
谁让他不把话说清楚，冷不丁冒出那么一句，可不就让人误会。
但看着所长气得发红的眼眶，他也不敢再火上浇油，赶忙讪笑找补。
“是我错了，我这嘴上没个把门……”
“那什么，委员长的亲信还在外头，可别让人久等，我这就把沈砚舟送过去！”
他跑得飞快，其他警员见势不妙，也跟着鱼贯而出。
萧朗默默起身，正要跟着出去帮忙，就被所长按住肩膀。
“小萧，你这次也算是遭了无妄之灾。”
所长稍微迟疑了一瞬，给他出了个主意：“要是你不想下基层，可以试着劝劝苏同志，让她接下这个任务。”
虽然他也不太清楚，国防项目和一个人大经济系的学生有什么关联……
但委员长下了令，肯定有他深意。
萧朗摇头，“苏同志的家庭情况，你也清楚，她一个寡妇，带着两个三岁孩子，怎么可能会去参加保密项目。”
到时候孩子谁来照顾？
他倒是看得开：“乡下挺好的，我愿意去。”
所长看着他，重重叹了口气，心中既有欣慰，又觉惋惜。
年轻一辈中，他最看好萧朗，可惜规矩就是规矩，没办法为任何人例外。
他用力拍了拍萧朗肩膀，“好好干，以后有机会，我再想办法把你调回来。”
萧朗笑着应好。
送走所长，他也准备离开。
这会儿太晚了，也不方便再去找苏瑾妍，他打算明天再去告诉她，不会被起诉的好消息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，萧朗突然一顿。
前方不远处，一名眉间有红痣的年轻男人，接过了身边警察的手铐钥匙，走向沈砚舟。
萧朗认得他，是贺委员长的勤务兵言蹊。
当时所长带他进来，他的眼睛就差没长到头顶上，公事公办的道明来意时，也是副高高在上的口吻，实在让萧朗记忆犹新。
但他是贺委员长的亲信，地位超然，哪怕是所长，说话也要客客气气。
所以有这份傲气无可厚非。
可现在，他居然能屈尊降贵的给沈砚舟解开手铐？
之后还抬手迎着沈砚舟走到车边，为他打开车门？
萧朗全程匪夷所思，目送着那辆小轿车远去。
沈砚舟到底什么时候和贺委员长攀上的关系？又为何能得到言蹊的优待？
……
沈砚舟一坐上小轿车，就开始闭目养神。
车子驶离市区，又在颠簸的土路上开了很久，才停在一座院墙高耸的四合院前。
放眼望去，四周荒无人烟，只有连绵土坡，树木稀落。
门口站了两名穿着便衣的哨兵，一看到沈砚舟下车，就开始上前搜身。
从外套内衬到裤脚，没有任何遗漏。
搜检完毕，哨兵沉默让路。
沈砚舟抬步踏入院中，贺济同正坐在院中石桌旁，慢条斯理地斟茶。
见他进来，便将那杯茶推至对面。
“尝尝，”贺济同笑了笑，语气稀松平常，“苏市刚上的秋茶，从前老爷子在世时，就好这一口。”
沈砚舟扫了眼澄澈茶汤，薄唇掀出丝极淡的嘲弄，“想了这么多年，总算让你喝到了。”
贺济同执杯的手一顿，眼底闪过阴鸷。
他自然听出了沈砚舟的故意曲解，以他如今身份，想喝什么茶喝不到？何至于还去念想别人的杯中之物？
可沈砚舟这句话，毒就毒在刺中了贺济同心里的阴暗面。
哪怕他现在已经是委员长了，高权在握，不再是当年那个任人打骂的仆从，但在沈砚舟眼里，他永远也抹不去下位者的烙印。
“三十年河东，三十年河西，莫欺少年穷。”贺济同试图找回主场。
沈砚舟却笑出了声，眼中讥讽更身，“少看些有的没的，你凭的什么起家，你我心知肚明。”
贺济同终于维持不住脸上笑容。
他放下茶杯，声音沉了几分，“火气何必这么大？若是对方才的搜身程序不满，大可直说。”
沈砚舟不说话了，给人一种他并无不满，纯粹是贺济同在多想的感觉。
贺济同心头憋屈，捏紧了拳头将话说完，“这是必要流程，你现在是戴罪立功的身份，成果出来前，你的一切，都要受到严密监控。”
“这里足够安静，可以让你心无旁骛地做研究。”
“对了，京大那边，我已经让人办好了休学手续。”
“学籍会为你保留，但能不能回去上课，取决于项目的完成度。”
哪怕沈砚舟没有回应，贺济同也能一个人把话全说了。
他指了指里屋，“你家的东西，都搬过来了。”
贺济同顿了下，笑得意味深长，“但我没想到，你还在家里藏了人。”
沈砚舟修眉微蹙。
言蹊三不五时就来盯梢，早就清楚顾远帆和他同住一屋。
而贺济同此刻的语气暧昧，就像在他家找到了女人……
贺济同没卖关子，单刀直入：“我差点就以为，那个赵明明是你新相好，结果找人一查，呵……”
“她居然住在苏瑾妍家隔壁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