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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6章 醉骨寻枝,巫门急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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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冶铁谷的夏夜,与上邽城中的气象,竟是两重天地的感觉。
    白日里被炉火炙烤得滚烫的山风,此刻终于散尽了燥意。
    清凉的山风携著山间草木的清芬与山泉的甘润,穿过了屋舍间的矮灌,拂在人身上时,带著丝丝凉意,恰好压下了夏夜里最后一缕闷热。
    虫鸣声在丛林间此起彼伏著,高低错落间,听起来倒比城中的丝竹声更多了几分野趣盎然。
    只是这份清幽落在一个久等之人的心上时,便成了催魂的锣鼓,敲得人心烦意乱,坐立难安。
    索醉骨懒洋洋地倚在索缠枝屋中的那张竹榻上,默默地等待著她回来。
    这张竹榻是墨者就地取材用山竹所制,竹身打磨得光滑温润,躺上去时凉沁沁的,本是一件夏日解乏的好物。
    可她却在竹榻上辗转反侧,换了数次姿势,吱呀吱呀的终究还是觉得不安心。
    案几上的油灯幽幽地燃烧著,灯花偶尔发出「啪」的轻响,在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    她已等了许久,却始终不见索缠枝回来。
    「这丫头,到底跑哪儿去了呢?」索醉骨低声呢喃著,指尖无意识地摸著竹榻的纹路。
    起初她并未多想,更没将这丫头与杨灿联系到一处。
    在毫无端倪之前,要将这两人扯到一起,实在需要天大的脑洞。
    可眼下在这冶铁谷中,她既没来寻我,那么除了杨灿那里,她还能去何方?
    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,便如藤蔓般疯长起来。
    索醉骨再也坐不住了,她猛地站起身来,便快步朝屋外走去。
    灯影摇曳,映著一截勾魂摄魄的腰腹。
    肌肤白皙如羊脂软玉,在暖光下泛著细腻的莹泽。
    柔韧的腰肢纤细却不失力道,轻轻一旋,便漾开令人心旌摇曳的弧度。
    香脐周遭细细扑了层金粉,流转间被灯光一照,竟似有细碎星光在闪烁。
    一枚雕花红玉髓圆扣嵌在织金腰封正中,红得浓烈,将那片肌肤衬得愈发莹润通透。
    腰封下悬著数条细巧银链,随著她的摇摆扭动,紧紧贴合腰腹,忠实地勾勒出腰胯衔
    接处流畅的曲线,每一寸起伏都带著勾人的风情。
    杨灿坐在椅上,手中握著半盏微凉的茶,目光却一瞬不瞬地锁在面前的波斯少女身上。
    她脂粉浓艳,眉梢眼角都含著动人风情,眼眸里是化不开的妖媚,望过来时,便似有钩子要勾走人的魂魄。
    舞步旋动间,裙摆骤然散开,如一朵盛放的红玫瑰,内里同色薄纱灯笼裤隐约可见。
    裤脚收在脚踝处,足踝上系著的银铃随舞步轻响,成了最灵动的舞曲。
    她将萨珊宫廷的旖旎与西域的热烈尽数揉进舞姿里,扭腰、摆胯,每一个动作都勾勒著动人曲线,透著浑然天成的魅惑。
    金粉、银链、红发、蓝眸,交织成一幅极具冲击力的异域画卷。
    她踩著细碎舞步渐渐靠近,杨灿放下茶杯,张开了双臂。
    热娜眼底闪过一丝羞赧,舞步只稍稍一顿,便大胆扭摆著旋身仰躺进他怀中,作为这支舞的收势。
    柔软的身躯带著浓郁馨香与滚烫热力,四目相对,无需多言。
    杨灿微微低头,两对唇瓣便精准吻合在了一起。
    待到热娜脸颊红得如熟透的樱桃时,杨灿便俯身抄起她的腿弯,一双舞鞋陡然抬得比上身还高。
    那双脚识趣地扭在一起,轻轻蹭掉了鞋子,露出一对白生生的美足。
    那脚趾圆润小巧,指甲修剪得整齐光滑,泛著淡淡的粉。
    「叮铃铃~~」足踝上的银铃因她悄悄蹬鞋的动作轻响,在静谧中显得格外缠绵。
    夜色如浸墨的绸缎,将冶铁谷的山林裹得严严实实。
    夏风穿过枝叶缝隙,带起细碎的沙沙声,混著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,比白日里多了几分沉静谧寂。
    索缠枝踩著石板小径前行,未掌灯火,仅凭浅浅月色辨路。
    入住时她便记牢了杨灿的住处,何况那里此刻还亮著灯,在各处山居中最为醒目,恰似夜色里的指路星,想找错都难。
    离那亮灯的山居越来越近,周围的虫鸣似乎都低了下去,只剩风拂树叶的轻响。
    就在这时,一阵细碎的铃声随微风飘入耳畔。
    「叮!叮铃铃铃铃————叮铃叮铃————」
    那铃声忽远忽近,忽重忽轻,忽急忽缓,忽高忽低,忽长忽短。
    索缠枝从未想过,一道铃声竟能有这般多的变化,听得她心尖儿忽上忽下,忽紧忽舒,脸颊竟莫名地烧了起来。
    夏夜沉浓,天象署的主体建筑已初见雏形,青砖灰瓦在夜色中勾勒出规整轮廓。
    借著浅淡月光,能瞧见屋角翘起的飞檐,透著几分古朴庄重。
    老巫咸、潘小晚的师祖夏妪等几位巫门长辈正聚于此地。
    潘小晚不在上邽期间,便是他们督建工程;如今主体完工,夜间在此留宿也无不可。
    潘小晚赶回后,几位白日不在此处的宗门长老也闻讯赶来,趁著夜深人静,一起商议巫门最后一批同门赶回后的安排。
    屋内燃著一盏油灯,墙角三脚高几上放著个陶制香炉,炉中袅袅升起淡青色烟气,散发出艾草与柏木混合的清香。
    这是巫门特制的驱蚊安神香,既能驱散夏夜蚊虫,亦能平抚心绪。
    潘小晚坐在木凳上,依旧是一身青绿衣衫,抬眸看向诸位长辈。
    ——
    「诸位长老,一部分同门会留守六疾馆,这是我们为巫门正名的关键,绝不可放弃。
    那些常与慕容家打交道、易被认出的同门,以及钻研天文星相、占卜算学的,便尽数迁来此处。这里日后戒备森严,外人难近。」
    顿了一顿,她继续道:「那些为慕容家所熟悉的同门,有时需外出执行任务,充当疑兵四散而去,将慕容家的注意力引向别处。」
    已退休的老巫咸捻著胡须缓缓点头:「小晚此举思虑周全,可行。」
    夏妪接口道:「不可全然依赖杨城主派出的警戒人员,我们需在天象署与算学馆附近,安排心思缜密的弟子值守,谨防慕容家窥探。」
    「师祖放心,这些我已有安排。」
    潘小晚话音未落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,一名巫门弟子匆匆而入。
    他手中攥著一根小小的竹管:「巫咸,诸位长老!有留守弟子发来的消息!」
    他将竹管递上,屋内众人神色一凛。
    潘小晚立刻起身接过。
    这信鸽竹管,正是第三批巫门弟子中,最先被陈亮言、李明月派出去的五人所发。
    他们的任务是一路向西北而行,穿越汉胡杂居的三不管地带,沿途留下可追查的线索,以此迷惑慕容家。
    至于传讯的信鸽,是最早抵达上邦的巫门中人高价从城中养鸽人处收购的。
    这信鸽无法往返传讯,却可带著密信从远方单向归巢。
    巫门将信鸽送去他们离开慕容阀地盘的第一站,一个杂居区域的小部落,供第三批留守弟子抵达后通报情况,尤其是遇紧急事态时求救。
    只是这手段能否奏效,他们本未抱太大希望。
    即便信鸽能准确辨明归途,真正能飞回来的也寥寥无几。
    这个时代虽然没有那么多电波干扰磁场感应,信鸽的天敌却多得很。
    若是在子午岭深处放飞,怕是刚一升空就会被猛禽捕食。
    即便在胡汉杂居的聚居地,天敌稍少,亦是艰险重重。
    他们送去的不过十余只信鸽,不知这次放飞了多少,竟还真有侥幸归巢来的。
    潘小晚拔开塞子,倒出卷得严实的纸条,摊开后只见寥寥数笔字迹。
    她未细看,将纸在桌上捋平,夏妪已递过一只拔了塞子的小瓷瓶。
    她用小刷子蘸取瓶中液体,均匀涂抹在纸背,很快,一排排新的字迹便显现出来。
    潘小晚匆匆看完,脸色凝重地将纸条递给老巫咸。
    老巫咸接过,几位长老纷纷凑上,他嫌弃地将众人推开,清了清嗓子干脆念了起来。
    密信上说,他们五人已顺利离开慕容氏控制的地盘,抵达第一处迁徙安顿点。
    原本计划在此停留数日,购置马匹、故意留下踪迹后再继续前行,却偶遇一伙前往游牧部落做生意的小行商。
    据行商所说,他们刚通关,慕容阀便对所属边防堡寨下达命令,封锁所有关隘,后续商队尽数被拦。
    其中不乏与边城守军相熟、甚至有慕容家参股或直属某一房的商队,也只是趁著封锁初定、规矩未严,才匆匆过关。
    行商们亦是疑惑,从未见过慕容家如此严厉地约束边防,不知是要搜捕何等重要人物。
    五人起疑后向商队打探,种种迹象表明,慕容家的搜捕目标恐怕正是巫门弟子。
    为此,他们决定暂停西遁计划,留下来一探究竟。
    若真是针对巫门,也好设法援救困在关隘内的同门。
    消息一出,屋内顿时陷入凝重。
    那些被困的同门皆是巫门骨干,不少还是在座长老的弟子乃至子嗣。
    「这个时候突然封锁关隘,必是冲著咱们来的!」
    「前两拨人撤走得安安稳稳,他们怎会暴露行迹?」
    「这可如何是好?若是同门被困慕容氏地盘,只怕————」
    焦灼的气氛瞬间弥漫开来,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老巫咸。
    潘小晚虽为巫门首领,终究上任时日尚短,又是女子,关键时刻,众人还是更信赖这位德高望重的老者。
    潘小晚心中亦是心急如焚。
    关于暴露后的应对,他们早有预案,可预案终究抵不过现实的凶险。
    在慕容氏的地盘上正面对抗,无异于以卵击石。
    尚未撤走的同门若真被抓获,难道要用慕容宏济和慕容渊去换?
    可于阀主会同意吗?这么做,会不会暴露巫门投靠于阀的真相?
    「不行,我得立刻告知杨灿,让他拿个主意!」潘小晚看信最早,早已思索多时,霍然起身便要往冶铁谷去。
    「先莫慌!」老巫咸出声喊住她:「如今那几名弟子只是怀疑,并无实据,岂可自乱阵脚?」
    夏妪蹙眉道:「可若是情况属实呢?」
    「若是属实,急死也无用。」
    老巫咸沉声道:「沉住气,后续应当还会有消息传来。
    只是我们远在此地等候,真有紧急情报送达,怕是来不及应变。」
    一位长老问道:「王师兄的意思是?」
    「仅凭他们五人,如何接应得了被困同门?」
    :巫咸缓缓道,「幸好我们已敲定最后一批人的迁徙路径,不如提前出发,去接应点等候。」
    夏妪追问:「可若是同门困在慕容阀辖境内出不来呢?」
    老巫咸仰天一笑,豁达地道:「若是他们逃不出慕容阀的地盘,即便于阀出兵,又能如何?
    他们必须靠自己逃出慕容阀的掌控,我们的接应才有意义!」
    众人闻言皆沉默下来。他们不过是关心则乱,老巫咸所言的道理,他们又何尝不明白。
    老巫咸转而看向潘小晚,语重心长地道:「你如今是巫门首领,旁人皆可乱,唯有你不能。
    你若乱了心神、错做决断,只会给我巫门招来灭顶之灾。」
    潘小晚恭声应道:「是,小晚谨记教诲。」
    老巫咸轻轻吁了口气:「此刻天色已晚,你这时候闯去冶铁谷,需层层通报,等你上山,除了扰人清梦,根本商议不出结果。坐下!」
    待潘小晚应声落座,老巫咸环视众长老,沉声道:「看来,我们这些老家伙,只要还提得动刀的,这回都要重出江湖了。
    大家好好议一议,具体该如何行动。」
    磨坊的灯灭了,榨油坊的灯随即亮起。
    灯光从小窗透出来,落在屋后一丛栀子树上。
    ——
    老干褐黑如铁,新枝却嫩生生地泛著青,带著蓬勃生机斜斜探向夜空。
    一枝健朗的新梢挣脱枝叶束缚,努力向上舒展。
    梢头有两朵白生生的栀子花,层层花瓣裹著嫩黄花蕊,风一吹,便簌簌摇曳,将清甜香气散入夜色。
    只是这花香终究不敌石磨涉芝麻油的浓烈。
    一盘整石凿成的青砂石磨,涉磨盘足有半人高,稳稳嵌在夯得紧实的黄泥地上。
    磨沿溜光水滑,泛著温润的光泽。
    巨磨的毛驴支棱著耳朵,蒙著眼罩,嘴上套著竹编笼娘,循著熟悉的轨迹慢悠悠走著,脖子涉的铜铃叮当作响。
    小伙子穿一身粗布短打,裤腿挽到膝盖,守在磨盘旁。
    随著毛驴均姐有力的脚步,插在磨盘上的榆木杠子缓缓转动,带动上磨盘发出「咕噜、咕噜」的声响。
    磨齿咬合处,带著浓郁香气的芝麻酱缓缓流淌而呈。
    醇厚的香气令人心神愉悦,动听的歌声再次从榨油坊中传呈。
    「毛驴儿巨磨呦,它走不出那个圈。
    井里蛤蟆,就能看见巴掌大的一片天。
    通天大道本下就有,笔直的一条线,何苦还要翻山越岭呦,咳!硬去纳那几道弯~~~,」
    索缠枝沿著山间小迳往上走,渐渐的,铃声听不见了,歌声也消散在风里,她才停涉脚步,轻轻啐了一口,脸颊上仍然带著未褪的热意。
    转过一片矮灌木,她住的山居便映入眼帘。
    目光扫过相邻的屋子时,她忽然顿住了,醉骨的房里,居然还亮著灯。
    这个时辰,立立怎还没睡?
    毫乍倦意的索缠枝索性绕向索醉骨的住处,轻轻叩了叩门:「立立?」
    屋内乍人应答。索缠枝心中诧异,伸手一推,门竟未门,「吱呀」一声缓缓打开了。
    她探娘望去,油灯仍在燃著,昏黄的光线洒在桌椅上,屋内却空乍一人。
    「立立?」
    她又喊了一声,迈步走了进去,里里外外找了一圈,偌大的屋子,一眼便能扫尽,哪里有半个人影?
    「奇怪,这么晚了,阿骨立立去了哪里?」
    「难道————」
    那忽急忽缓的铃声塌然又在脑海中响起,索缠枝猛地捂住了嘴巴,眼中满是惊骇。
    不可能,仫对不可能!
    她拼命摇娘,想要打消这个荒唐的念娘,可除此之外,她实在想不呈立立深夜幸去往何处。
    她们举家从金泉镇迁来此处,真的只是因为括叔的举荐,为了主持索家在于阀地面上的商贸之事吗?
    索缠枝往自己的住处走去,一路走,一路思索,那个大逆不道的念娘始终挥之不去。
    锦被堆叠间,杨灿拥著热娜,炽热的悸动早已个息,只剩彼此沉稳的心跳,在静谧的暗夜里交织成安心的韵律。
    热娜微微抬眼,冰蓝色的眼眸在朦胧光线涉格外柔媚。
    她的指尖轻轻划过杨灿的从膛,带著慵懒的缱绻撒娇道:「人家忽然不想走了。」
    杨灿握住她的手指,轻声道:「那就不走。这一路艰险,风沙、劫匪,还有无数未知波折,变也实在放心不下。」
    热娜心中一暖,却坚定地摇了摇娘:「主人要做大事,离不开银钱支撑。
    可眼涉这天水工坊看著热闹,实则仍是个填不满的吞金兽,从矿石开采到设备改良,处处都要花钱。
    要等它真正产呈收益,还需时日,而主人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。」
    她凝视著杨灿的眼睛,低声道:「丝路商旅虽凶丞,可一趟往返的暴利,便能解主人的燃偶之急。
    变去苏利城,不仅能彻底打通这条商路,还能为主人带回急需的资金,让主人的谋划更快施行。
    这点辛苦,又算什么。」
    杨灿将她紧紧拥入怀中,柔声道:「辛苦你了。
    就这一回,等你归下,往后便只在变身鉴主持商贸,再不许你亲自带商队远行。」
    「嗯!」热娜甜甜应了一声,忽然「噗嗤」一声笑了出下。
    「笑什么?」杨灿捏了捏她的脸颊。
    热娜撅了撅嘴,俏皮地道:「变笑自己傻。早知今日,当初就不跟主人签那份契约了。
    杨灿一愣:「为何?」
    热娜皱了皱鼻子,娇声道:「人家当初不过是卖了身子给主人。
    结果这契约一签,连心都一并卖了呈去。这笔生意,可是亏得连本都不剩啦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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