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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上震怒不已,亏他方才还自责内疚,亏他还以为是自己失度酿成大祸。
安陵容躺在血泊里哀吟的时候,他满心愧疚,可到头来,那不过是一场精心伪装的戏,一出她自编自导自演的闹剧。
皇上气得胸口剧烈起伏,周身的戾气几乎要将整座殿宇冻结。
他转头看向寝殿的方向,眼底满是厌恶、鄙夷与震怒。
先前他尚且怜惜她丧子之痛、心生愧疚,此刻只觉无比讽刺、荒唐恶心。
所谓柔弱可怜、无辜受害,全是精心伪装的假象。
“好,好得很!”皇上怒极反笑,那笑声冰冷刺骨,在空旷的殿宇里回荡着,震得满殿宫人尽数跪地颤抖。
笑声戛然而止。他冷声厉喝,
“延禧宫所有宫人,伺候不力,全数押入慎刑司,严刑彻查!”
一众延禧宫宫人哭嚎着扑倒在地,有的喊着“皇上饶命”,有的喊着“奴婢不知情啊”,有的瘫软在地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可侍卫们毫不留情,上前便拖拽着那些哭喊的宫人往外走,哭声、喊声、哀求声混成一团,渐渐远去,越来越凄凉,最终消失在夜色深处。
延禧宫骤然空了一大半。
皇上再没有多看安陵容一眼。
他长袖狠狠一拂,决然转身,大步朝殿外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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慎刑司的铁门,一旦关上,便是人间炼狱。
延禧宫的宫人押进去不过两日,酷刑加身,昼夜轮番拷问。
烙铁烫在皮肉上的滋滋声、鞭梢抽破衣衫的脆响、还有那些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惨嚎,在慎刑司阴冷潮湿的甬道里回荡着,一声接一声,像是一曲永无休止的哀歌。
没有人能扛得住慎刑司的刑罚。
那些平日里温顺恭谨、低眉顺眼的宫人们,在铁架和烙铁面前,骨头和嘴一样软。
一轮刑具没走完,便有人哭喊着招了。两轮下去,所有嘴都张开了,像决堤的洪水一样,该说的不该说的,一股脑全倒了出来。
层层供词层层叠叠地递至御前,桩桩件件,触目惊心,字字皆是血色罪孽。
皇上坐在养心殿的御案之后,一页一页地看过去,面色越来越沉,越来越冷。
安陵容,那个他以为怯懦温顺、沉默寡言的安嫔,撕开那层温软的皮囊,底下藏着的竟是一副蛇蝎心肠。
供词上写得清清楚楚,她数年来常年私用催情异香、秘制暖药魅惑争宠。
每一次承宠,每一回温存,背后都是精心算计的药剂配方。
再往下翻,陈年旧案被掀了出来。
当年甄嬛初次有孕、胎相稳固,最终莫名小产,根本不是意外更不是华妃罚跪所导致的。
是安陵容暗中使用含有麝香的舒痕胶,日积月累、无声无息,亲手害死了甄嬛的第一胎。
还有这次安陵容有孕,供词白纸黑字确凿无疑,安陵容本身体质寒凉、常年亏空,根本难以自然受孕。
这次的身孕,是禁足景仁宫的皇后,暗中秘传药方,强行怀上的龙胎,根本就生不下来。
皇后,又是皇后。
她被困在景仁宫里,却从未停止过伸手。
她借安陵容为棋子,授意她借龙裔固宠、伺机构陷清月,意图借腹夺权、东山再起。
只待时机成熟,便要将流产的罪名嫁祸给清月,一举扳倒盛宠无两的皇贵妃。
皇上将最后一份供词放在案上,指尖微微发颤。
这些年来,他看安陵容出身低微、性子怯懦温顺,素来不起眼,从不争不闹,心底尚存几分怜惜,待她宽容温和。
他万万想不到,自己日日看着、时时包容的弱质嫔妃,竟是藏得最深、最阴毒狡诈的蛇蝎妇人。
多年来,他竟一直被这样一个看似温顺安静、卑微谦恭的女子玩弄于股掌之间。
后宫无数冤案、皇嗣凋零、妃嫔含恨,背后竟藏着这般龌龊阴私。
积压数年的怒火彻底炸裂,皇上双目赤红,字字如刀,
“安氏,狼子野心,罪无可赦,赐死。”
可处置完安陵容,皇上心底的怒火丝毫未减,反而愈发炽烈。
所有供词的线索,最终根源尽数指向一个人,皇后乌拉那拉宜修。
她才是这一盘棋的幕后执子之人。
从秘传药方到授意构陷,从安陵容到清月,她虽困在景仁宫,手却从未缩回去过。
原本太后在世时,以孝道、家族、先帝遗命层层阻拦,逼他不得不隐忍留后、搁置废后旨意。
如今太后已逝,再无人能拦他、再无人能逼他退让、再无人能以孝道压他保全乌拉那拉氏了。
皇上眼底杀意凛凛,旧恨新仇尽数翻涌,再度有了废后的心思。
他心中明白,乌拉那拉氏宜修一日还是皇后,他的后宫就永无宁日。
皇上当即下旨,将景仁宫所有近身宫人内侍,尽数押入慎刑司严刑审讯。
江福海和剪秋追随皇后数十年,知晓她所有暗处阴私、所有血腥罪孽、所有不可告人的秘事。
慎刑司的酷刑无情,铁架、烙铁、鞭刑轮番上阵,不过半日,江福海便彻底扛不住了,反倒是剪秋,硬是一声不吭。
江福海不仅尽数招供了皇后多年来暗中残害后宫、戕害皇嗣、构陷嫔妃、挑唆宫斗、草菅人命的桩桩罪责,细数无数夭折的皇子、流产的妃嫔、离奇病逝的宫人的冤屈。
那些尘封了数十年的旧案,在这一刻尽数水落石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