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单说送饭这一项流程，就繁琐得令人咋舌——天不亮，后厨便要由专人采买最新鲜的食材，清洗、烹煮全程都有护卫盯着；膳食出锅后，得先让试毒的婆子尝过，静置一炷香确认无碍。
而后食盒会被送到宗祠偏院，由江振邦的心腹护卫细细搜查，连食盒的缝隙都不会放过。
最后，才会由专人护送到静养院门口，再经守院的两个玄衣护卫二次搜身，确认半分异常都没有，那扇厚重的院门，才会被缓缓拉开一条缝。
脚步声轻缓地从院外传来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局促。
顾斯年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，在看清来人的瞬间，微微凝了凝。
竟然是梁微澜。
她穿着一身江家仆役的素色粗布衣，鬓角的碎发被晨露沾湿，贴在略显苍白的脸颊上，衬得那双眼睛格外亮。
她手里捧着的食盒，隔着老远，都能闻到里面飘出的淡淡香气。
那是燕窝粥熬得稠糯的甜香，混着几样精致小菜的清鲜，全是江家为了养出顾斯年一副更契合夺舍的好底子，特意吩咐后厨准备的。
江家上下对他看护得密不透风，寻常仆从别说踏进院门，就连靠近都难。
梁微澜能混过了层层检查，来到他面前，还是女主的光环庇佑。
将食盒轻轻放在廊下的石桌上，梁微澜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晨光穿透薄雾，落在她的脸上，清晰地映出那双眸子里翻涌的恨意。
“你不必诧异。”梁微澜的声音压得极低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冷意，生怕被院外的护卫听了去，“你要是死了，被江疏寒夺舍成功，那我也活不了多久了。”
梁微澜顿了顿，抬眼看向顾斯年，目光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：“既然这样，不如回来，回来亲眼看着，那些害了我的仇人，是怎么一步步走向灭亡的！”
风掠过庭院，卷起几片落叶，落在石桌上。顾斯年看着她眼底的恨意，指尖摩挲小瓶子的动作微微一顿，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好。”顾斯年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，“那你就好好看着。”
梁微澜猛地抬头，眼里闪过一丝急切：“你有把握？”
顾斯年放下银匙，唇角的弧度淡了些，眸色沉得像深潭：“有没有把握，不是你该操心的事，顾好你自己便是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补充了一句：“想看仇人灭亡，就得先保住自己的命。”
梁微澜咬了咬唇，没再追问，只是垂眸盯着石桌上的食盒，指尖攥得发白，指节都泛起了青。
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顾斯年的脸上，那张脸，熟悉得让她心口发紧，也恨得让她浑身发冷。
她明明知道，顾斯年不是那个人。
也明明知道，眼前的人，和她一样也是受害者。
可只要看到这张脸，看到这具熟悉的躯壳，那些蚀骨的恨意就会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，像毒蛇一样缠紧她的心脏，让她连呼吸都带着疼。
院外传来护卫的催促声，梁微澜猛地回神，眼底的恨意被她强行压下去，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绝。
她没再看顾斯年一眼，转身快步朝着院门口走去。
走到门槛处，梁微澜脚步顿了顿，声音沙哑得像是淬了冰：“放心，万一……万一你输了，还有我，我一定会让江家人给咱们一家三口陪葬！”
一家三口？
顾斯年微微挑了挑眉，好吧，怎么不算是一家三口呢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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