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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阳识海里的刺痛变快了。
不是先前那种隔一阵敲一下，而是像有人坐在他脑子里，一格一格落笔。
走三步，敲一下。
丹气一动，敲一下。
王闯前臂上的王印亮一下，那本看不见的账也跟着翻一页。
几人藏在断石沟后，头顶是压下来的灰雾，脚下是碎骨和冷泥。追兵暂时没扑上来，但谁都知道，这不是甩开了，只是骷髅教的骨猎人和无相宗的暗线都在重新找味。
张林子靠着石壁坐下，脸白得难看。
膝盖上的封骨布已经换过一次，可血还是往外渗。金骨气被抽过一缕之后，那截金色神骨像被刀刮过，时不时自己发热。每热一下，金味就往外漏一点。
王闯更麻烦。
他两只手死死按着前臂，王印却不听话，一明一暗，像一盏压不住的灯。
顾念守在沟口，剑鞘横在膝上。手臂上的黑纹已经爬到肘边，剑意稍微一动，黑纹就往骨头里钻。
林阳看了一圈，没说话，直接取出小炉。
张林子抬眼：“还炼？”
“压痛，顺便压味。”林阳把药材丢进炉里，“再这么拖，没等追兵到，自己先散。”
炉火刚起，林阳识海里那页账猛地一震。
“咚。”
这一声像从天灵盖里砸下来。
林阳手腕一抖，丹火歪了一寸。炉中药液立刻冒出黑泡，黑泡一裂，竟有一股淡淡的佛尘味冲出来。
王闯闷哼一声，王印跟着亮起。
顾念立刻回头：“停炉。”
林阳咬牙压火，可火越压，识海刺痛越重。那本账像被人翻得更快，一格接一格，黑点密密麻麻往同一页上挤。
红骷髅从影子里挤出声音：“不能再强行出手。账快满了。”
张林子皱眉：“满了会怎样？”
红骷髅道：“反向定位。到时候不需要凡空捻念珠，不需要骨猎人闻味，账自己会把位置报出去。”
王闯脸色一变。
他前臂王印像听懂了一样，红光连跳三下。骨缝里露出一点细门纹，又很快被他压回去。
林阳立刻熄炉。
炉火一灭，刺痛没有消失，只是从急敲变成慢敲。
他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，声音很沉：“人还能跑，账跑不了。”
顾念看着他：“丹雾不能再乱用，抹笔也不能乱用。”
“再用，就是给清算递路。”林阳把小炉收回去，“问题不在追兵，在账。”
张林子咬牙：“那就找地方把账砸了。”
红骷髅摇头：“账不能砸。能洗，能转，不能硬断。硬断，清算先到。”
林阳取出经骨碎片。
碎片一入掌心，识海里的刺痛短暂停了一息。那感觉不是止痛，而是有一只手按住了账页，不让它继续翻。
王闯盯着碎片：“这东西能压账？”
“能压一瞬。”林阳看向红骷髅，“仙骨宗能压更久？”
红骷髅沉默半息，道：“仙骨宗有旧账簿，有骨证，有神骨气。那地方靠骨脉立宗，能压金味，也能压账味。洗不干净，但能藏，也能转。”
王闯低声道：“仙骨宗也会收半钥。”
“哪里都想收。”林阳道，“骷髅教要王印，无相宗要账，彻骨寒要丹债，凡空要经骨。既然都想收，不如去一个还能谈价的地方。”
张林子喘了口气：“拿什么谈？这一身伤，像上门送肉。”
林阳把经骨碎片放在掌心，又取出一只丹瓶。
瓶塞一开，丹香沉稳，压过沟里的血腥味。
天品。
张林子怔了一下：“还藏着？”
林阳道：“逃命不留底牌，死得最快。”
顾念看着那瓶丹：“仙骨宗验骨时一定会盯金骨。”
“所以进门前先压味。”林阳看向张林子的膝盖，“金骨不能完全藏，但可以让他们看不清成色。”
张林子冷笑：“若压不住呢？”
“压不住，就让仙骨宗知道张林子值钱。”林阳把丹瓶收回袖中，“但不能让他们知道到底值多少。”
王闯抬起前臂：“王印怎么办？”
林阳把经骨碎片贴近王印半寸。
王印红光短停。
王闯整个人松了一口气。
“经骨碎片换门槛。”林阳道，“仙骨宗若识货，就会让人进。若不识货，守门那关也过不了。”
红骷髅补了一句：“仙骨宗认骨证。无骨证者，不入。骨证是身份，也是抵押。一旦入证，仙骨宗能查骨味来路。”
张林子骂道：“这不还是把头伸过去让人砍？”
林阳看他：“不伸，后面两把刀已经砍过来了。”
沟外灰雾忽然动了一下。
顾念站起身：“骨铃声近了。”
另一侧，极轻的念珠声也响了一下。
一粒。
很轻。
却足够让林阳脚踝印发热。
凡空那条线还在。
林阳不再犹豫：“去仙骨宗。”
张林子扶着石壁站起，腿一软，差点跪下。他咬碎一粒护骨丹，硬把那口痛压回去。
王闯也站起来，王印又亮了一下。他没有喊疼，只把袖子压得更紧。
林阳看了他一眼：“王印若再乱跳，立刻说。”
王闯点头：“撑得住。”
张林子冷哼：“撑不住也说撑得住。”
王闯没还嘴。
几人改道，往仙骨宗方向走。
越往前，灰雾越薄，山势却越硬。地面开始出现白色骨纹，像天然长出的脉络。那些骨纹一出现，张林子膝盖里的金味反而被压了一点，王闯的王印也没刚才跳得那么乱。
林阳识海里的账仍在敲。
但敲声慢了。
方向没错。
天快亮时，前方山门终于从雾里显出来。
两根巨大的白骨石柱立在山门两侧，柱身上刻满骨证印痕。门下站着两名守山弟子，手持骨尺，眼神冷得像在看货。
山门旁边立着一块石碑。
石碑不高，字却刻得很深：
无骨证者，不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