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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陵侯看着天空，看着那些正在死去的神，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。不是同情，不是怜悯，是一种说不清的、像是尊重又像是遗憾的东西。他们曾经是人心中最强大的存在。他们曾经被人仰望，被人崇拜，被人畏惧。他们曾经是人的全部。可现在，他们什么都不是了。不是因为他们变弱了，是因为人变强了。人不再需要他们了。人自己可以做主了。人自己可以决定自己的命运了。人自己可以成为自己的神了。
他转过头，看着她。她也看着他。两个人的眼睛里都有光。不是神的光，是自己的光。那光不大，可很暖。那光不亮，可很真。那光不永恒，可在这一刻，它就是永恒。
她忽然踮起脚尖，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。“安陵侯，不管那些神打成什么样，我都会在你身边。”
安陵侯笑了，把她搂进怀里。“我也是。”
天上的战斗还在继续，可他们已经不看了。他们看的是彼此，是彼此的眼睛，是彼此的光，是彼此的现在和未来。那些神，那些战争，那些毁灭，都跟他们没有关系了。他们是人。人活着，人爱着，人走着。这就够了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天上的光渐渐暗了。轰鸣声渐渐小了。惨叫渐渐远了。安陵侯抬起头，看着天空。天空还在，云还在，可那些神不见了。裂缝不见了，埃及神不见了，罗马神不见了，神兵天将不见了。只剩下一片一片的残骸，从天上飘下来。那些残骸有破碎的铠甲，有断掉的兵器，有烧焦的羽毛，有凝固的血块。它们飘啊飘的，像雪花一样，落在罗马的屋顶上，落在石板路上，落在那些躲在屋里不敢出来的人的心上。
安陵侯看着那些残骸，忽然想起那个婴儿，那个巨人，那个被遗忘的孩子。他也死了吗？还是走了？还是变成了这些残骸中的一片？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，那个孩子走的时候，化成了一朵金色的洛丽玛丝玫瑰。那些花瓣飘落的时候，照亮了罗马。那些花瓣，比这些残骸好看。那些花瓣，是爱。这些残骸，是恨。爱让人变成光，恨让人变成灰。神选择了恨，所以他们变成了灰。人选择了爱，所以人变成了光。
他转过身，走到桌前，拿起那封信，看了看。信还在，字还在，那些关于神在人心的字还在。他把信折好，放进口袋里。这封信，他要带回大楚，带给楚皇，带给那些弹劾他的人，带给那些相信他的人。他要告诉他们，神在哪里。不在天上，在人间。不在庙里，在心里。不在别人的嘴里，在自己的脚下。神是人自己。人要做自己的神。
她走过来，拉着他的手。“走吧，出去看看。看看那些罗马人怎么样了。”
安陵侯点点头，牵着她的手，走出房间，走出教会接待处，走上罗马的街头。街上空荡荡的，没有人。那些卖菜的，卖肉的，卖鱼的，卖面包的，卖水果的，卖花的，卖陶罐的，卖布料的，卖首饰的，卖书的，都不见了。他们躲在家里，关着门窗，瑟瑟发抖。地上有血迹，金色的，银色的，蓝色的，绿色的，紫色的。墙上有裂痕，有烧焦的痕迹，有腐蚀的痕迹。空气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，像是烧焦的金属，又像是腐烂的花朵。
安陵侯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，脚步声在寂静中回荡，哒哒哒的，像是一个人在敲鼓。他走过一座石桥，桥下的水是黑色的，水面上漂浮着一些残骸。他走过一个广场，广场中央的喷泉停了，喷泉池里积满了彩色的液体，不知道是血还是什么。他走过一座神庙，神庙的屋顶塌了一半，里面的神像碎了，碎块散落一地，那些神像的脸上，还带着惊恐的表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