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绝地天通，伐山破庙，放逐恶神，封赏善神。这些事，不是一天做成的，不是一个人做成的，不是一代人做成的。从尧舜禹，到三皇五帝，到夏商周，一代一代的人，前赴后继，做了几千年。他们把那些吃人的恶神赶走了，把那些护人的善神留下了，把那些不好不坏的、偶尔闹点小脾气的、需要管着的神，分类归位，安排得妥妥当当。
就像整理柜子一样。
安陵侯后来跟她说起这件事的时候，用了这个比喻。他说，人和神的关系，就像家里的柜子。柜子有很多层，每一层放不同的东西。盘子碗碟子，放在第一层。做饭用的衣服围裙，放在第二层。柴米油盐酱醋茶，放在第三层。做饭的工具，锅碗瓢盆铲子勺子，放在第四层。每一层有每一层的东西，每一层有每一层的用途。你不能把盘子碗碟子放在放柴米油盐的层里，也不能把柴米油盐放在放做饭工具的层里。乱了，就找不着了，就不好用了，就出事了。
商朝人不懂这个道理。他们把所有的东西都混在一起，把神和人混在一起，把善神和恶神混在一起，把该供的和不该供的混在一起。他们把柜子打翻了，里面的东西碎了一地，踩来踩去，踩得稀烂。周朝人懂。他们把那些碎片捡起来，洗干净，分好类，重新放回柜子里。该放第一层的放第一层，该放第二层的放第二层，该放第三层的放第三层，该放第四层的放第四层。整整齐齐，清清楚楚，明明白白。
这就是分类归位。
安陵侯说，他做的那些事，在清河杀的世家门阀，分的那些地，办的那些学堂，还有帮狄奥多西夺王位，要跟英国做生意，要派人出使欧洲，这些事，说到底，跟伐山破庙、绝地天通、分类归位，是一回事。不是打打杀杀的事，是整理柜子的事。那些世家门阀，就是那些吃人的恶神。他们霸占着不该他们占的东西，吃着不该他们吃的人，喝着不该他们喝的血。他们要被打倒，被放逐，被分类，被归位。那些百姓，就是那些被压在柜子底下的盘子碗碟子。他们被打碎了，被踩烂了，被扔在角落里，没人管，没人问。要把他们捡起来，洗干净，放回该放的地方。那些学问，儒释道法墨兵名，就是那些不同层里的东西。有的该放在第一层，有的该放在第二层，有的该放在第三层，有的该放在第四层。你不能把儒家放在法家的位置上，也不能把道家放在墨家的位置上。乱了，就打架了。打了几千年，还没打完。
他说这些话的时候，她听着，眼睛亮亮的，像两颗星星。她说，你这个比喻，真好。安陵侯笑了，说，不是我想出来的，是那些古人想出来的。尧舜禹，三皇五帝，周文王，周武王，周公，这些人，他们才是真正的整理柜子的人。我不过是学着他们的样子，整理一下清河那个小柜子而已。
她想了想，说，那欧洲那些神呢？罗马神系，希腊神系，古埃及神明体系，他们是什么？他们也是神，也是需要分类归位的东西吗？
安陵侯沉默了。
他想了很久，缓缓道，我不知道。我没去过欧洲，没见过他们的神，没看过他们的庙，没读过他们的经书。我不知道他们是善神还是恶神，是需要血祭的还是不需要血祭的，是跟人亲近的还是跟人疏远的。我不知道他们是应该被放逐的，还是应该被留下的，还是应该被封印的。我不知道。所以我要派人去看看。看完了，知道了，才能决定怎么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