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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博州刺史琅琊王李冲，其父是越王李贞，任豫州刺史。”来俊臣说得有点小心，不停瞄着武后的表情反应。
方便他及时调整说辞，修改牵连人员。
“可有证据？”
武后精神为之一振，隐隐有些兴奋。
“有。”
按照来俊臣往日的风格，都是直接抓人下狱屈打成招，按照’供词’和他需要的‘罪状’构建一条完整的‘证据链’。
但奈何这爷俩山高水远的，都在齐鲁之地，来俊臣虽是酷吏，名声凶残，但着实手伸不了那么长。
“喔？”
武后脸色彻底沉了，但很快她释然了些。
因为孤掌难鸣。
“还有和李冲书信来往的名单。”
来俊臣准备万全。
“这字？”
武后对来俊臣的字不陌生，可写不了这么清晰干净，她眯眼问：“这么要紧的名单，你也敢假手他人？”
“是小人的弟弟。”
来俊臣当即来了精神，和武后绘声绘色描述自家弟弟从会说话起是怎样的神童，如何爱读书爱思考，勤学苦练。
“平民子弟能考上明算，十分了不得了。”
武后跟着夸了句。
来俊臣鸡贼无比地没提自家弟弟在怀王府里短暂任职过的事实，半年功夫没到，算什么？
他深知自己在朝堂势单力薄，有个正经科举出来的弟弟能够扶持，为什么要避亲？
来俊臣笑道：“是啊。”
李冲李贞父子来往之辈不是权贵就是世家，主打一个逼格，扬州怀王府的名头同样在名单上。
李贞是李余的兄长，哪怕同父异母没有感情，但面子功夫大家都做得周全，礼尚往来。
“李余。”
饶是来俊臣刻意不提弟弟曾待过的怀王府，武后的眼依旧堪比雷达定位般的精准。
她对扬州有关的一切都很敏感。
平常看不着想不起不要紧，但一入了她的眼帘，便有一阵阵的刺痛感如针尖麦芒般扎在眼上。
来俊臣一个激灵，没出息地跪了，这一跪便一五一十交代了弟弟因不得志去扬州散心的故事。
他以为是自己的欺瞒让武后‘生气’了。
武后真愣了下，盯着在地上宛若一条好狗的来俊臣，扬起点笑容：“平民子弟轮不上，很正常。现在呢？”
“有幸得了太平公主青眼。”
来俊臣立刻端起笑容。
棒棒的弟弟。
“太平……”武后恍惚了下，她女儿身旁的俊才太多，她听过算数，真记不得谁是谁。
不过来俊臣的姓罕见，真有姓来的才俊，她肯定会留心。
证明来俊游混得很不怎样，她女儿或者旁人都不屑提及。
“扬州，怀王府如何？”
武后问。
“未听说有什么……”来俊臣下意识道，但凭着敏锐的第六感，他马上改口，“怀王和越王李贞定有来往。”
这不废话吗？
两人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。
是来俊臣必须紧跟武后思路。
武后对谁有想法，他就要赶紧扑上去咬一口。
武后眉心微皱，尘封数十年的记忆在这一刻有着呼啸而来的力量，一瞬间冲开了心底的阀门。
那年是贞观十七年。
前一年，她旁观着宋昭仪身为宠妃的陨落，心底升起隐秘而无耻的快感，鬼迷心窍地做起了‘取而代之’的美梦。
宋昭仪的出身比她都不如，她一定可以。
结果就是暗无天日的软禁，持续了两三日的功夫，她几乎以为要死在阴冷偏僻无人问津的宫苑里。
但她被释放了。
然后见着了复位复宠的宋昭仪。
不得不说，这对心性尚且稚嫩，阅历不足够丰富的武娴而言，有着非常巨大的冲击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