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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好像见过，他们不直接对付你，而是对付你依赖的人，切断你的后路。”
沈知远抬头看他，有些无力，只能期待这个或许有经验的男人给予一些建议。
“那怎么办？没人敢印了。”
彼得沉默了一会儿，突然说
“我有办法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记得我上次修的那台打字机吗？那是以前的一个租客留下的，他还有个手摇油印机，藏在阁楼里，虽然小，但印个几百份没问题。”
“手摇的？”
沈知远眼睛亮了
“能印清楚吗？”
“只要字刻得工整，就能印，我来刻蜡纸，你排版。”
沈知远看着他，突然觉得鼻子发酸，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坚强的人，可此刻，有人愿意和她一起在废墟里找路，比任何安慰都让她动容。
“彼得，你为什么……”
“因为我也在找东西，找我的过去，也找我的意义。也许，就在这里。”
两人没再多言，转身朝他住的公寓走去。
阁楼里，那台老旧的油印机果然还在，蒙着厚厚的灰尘，彼得把它擦干净，调试滚筒，沈知远则把稿子重新整理，用钢笔在蜡纸上一笔一划地写字。
夜深了，油印机的摇柄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音，像老旧的风车在风中转动，沈知远每摇一次，就印出一张带着油墨香的传单，彼得在旁边帮她整理，叠成整齐的小堆。
“标题叫什么？”
沈知远看着蜡纸上“布鲁克林工厂的血汗钱”几个字，轻声说
“就叫《血汗与沉默》吧，我们不是要打破沉默，而是要让沉默者发声。”
印到第一百张时，彼得忽然说
“知远，如果以后还有这种事，别一个人扛，告诉我，我们一起想办法。”
她抬头看他，月光从阁楼的小窗照进来，落在他脸上，映出他坚定的眼神，她笑了，是这几天来第一个轻松的笑。
“好，我们一起。”
那一夜，他们印了三百份传单，每一张都浸着油墨和决心，虽然印刷粗糙，字迹偶尔模糊，但每一行字，都像在黑暗中凿出的光，而沈知远知道，无论前路多难，她不再是一个人。
油印机的“咯吱”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，沈知远和彼得将那三百份粗糙却滚烫的《她声》分发给了布鲁克林的女工们。
当玛莎颤抖着接过刊物，看到自己和姐妹们被克扣工资的血泪被印成铅字时，她的眼眶瞬间红了，用粗糙的手指摩挲着纸页，仿佛那是某种神圣的凭证，喃喃道。
“有人听见我们说话了。”
这份迟来的认可，点燃了玛莎心中熄灭已久的勇气，在下一期《她声》的筹备会上，她突然站起身，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
“我要站出来。我要当面告诉那些人，我们不是只会干活的机器。”
她决定公开作证，指认工头克扣工资的罪行，哪怕这意味着要直面工厂主的怒火。
然而，勇气往往是最先被现实击碎的东西，作证的前一晚，玛莎在工厂门口被拦住了。
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路边，车窗降下，露出工厂主那张油腻而阴沉的脸。他没有下车，只是隔着车窗，用一种漫不经心却令人毛骨悚然的语气说道
“玛莎，听说你要去作证？我听说你儿子在读夜校，学费挺贵的吧？要是没了工作，这学费……啧啧，还有你那个生病的母亲，医院那边的账单，我可是能说得上话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