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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，屏幕亮起，显示是罗蕾莱。
斯隆妮没有动作，继续维持着平稳的呼吸，震动持续了十五秒，停止，三十秒后，再次震动，又停止。
她数到三百——五分钟，然后缓缓睁开眼睛。
房间依旧一片漆黑，只有窗外城市的光透过窗帘缝隙，在地毯上投下一条极细的、青白色的线。
她坐起身，动作很慢，避免床垫发出任何声响，浴袍滑落肩头，皮肤接触到冰冷的空气，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。
笔记本电脑在书桌上，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，没有开灯，掀开屏幕。
背光亮起的瞬间，她眯了下眼，快速调低亮度至最低档，幽蓝的光映着她的脸，在黑暗中像个悬浮的面具。
开机进入系统后，她打开浏览器，加设了几个不停变化的IP地址，才进入了韦德的邮箱。
她知道密码，不过不是他告诉她的，是她观察到的。
有一次在国会图书馆的咖啡角，他登录邮箱查资料，她去买咖啡，回来时瞥见他的手指在键盘上移动的顺序：T、H、E、S、E、U、S——忒修斯。
希腊神话里那个杀死牛头怪、后来成为雅典国王的英雄，当时她觉得这密码很“韦德”，现在觉得充满了讽刺。
输入，回车。
邮箱界面加载出来，收件箱很干净，大多是图书馆工作邮件、书店活动通知、几个看起来像学术讨论的邮件组。
太干净了，干净得像宜家样板间。
斯隆妮的手指悬在触控板上，她想起韦德有一次摆弄她的手机——当时她在回莱特曼的邮件，他凑过来看，笑着说
“你该用双重验证，还有，邮箱的‘已删除邮件’文件夹是大多数人会忽略的漏洞。”
她点开“已删除邮件”。
空的。
不，不是完全空。
有一条系统提示：“有7封邮件将于30天后永久删除。”
恢复，需要安全问题。
而问题很普通——
“你第一只宠物的名字？”
斯隆妮停顿了，她不知道，毕竟韦德从未提过宠物，他提过祖父的马，提过剑桥学院里的流浪猫，但没提过自己的宠物。
她试了“忒修斯”。
错误。
试了“米诺陶洛斯”——牛头怪。
错误。
试了“阿里阿德涅”——给忒修斯线团的公主。
错误。
还剩两次尝试机会，否则账户可能锁定。
她靠回椅背，盯着屏幕，窗外的雨声，远处隐约的警笛声，纽约永不停止的背景音。
宠物，第一只宠物。
什么样的人会选择这样的安全问题？怀旧的人？情感型的人？还是……反向思维的人？
韦德。
一个编造了完整贵族家史的人，一个连泡茶时间都要精确到秒的人。一个会在亲密后引用奥维德诗句的人。
他的第一只宠物，如果有，会是什么？
狗？太普通。猫？太常见。鸟？鱼？仓鼠？
不！
斯隆妮坐直身体，韦德不会选真实的答案，他会选一个符合他为自己建造的“人设”的答案。
一个带有文学性、隐喻性，只有他自己或者他期待中的、足够了解他的人能懂的答案。
虽然有些抱歉，但斯隆妮此刻的手指都因为遇到有趣的谜题而微微颤抖，轻轻敲打键盘输入
“卡戎”
希腊神话中冥河的摆渡人。
回车。
界面刷新，已删除邮件恢复了。
七封邮件，
主题都很平常：《关于那批十九世纪航海日志的品相》《您询问的初版济慈诗集》《下周书店沙龙安排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