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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那种富家女刻意清脆的笑，而是斯隆妮惯有的、从鼻腔轻轻呼出气的、带着一丝冷淡兴味的轻笑。她抬起手，摘下了墨镜，折叠好，轻轻放在桌面上。
那双异色瞳完全暴露在办公室的光线下，左眼的翠绿与金斑在冷静的审视下，不再显得突兀，反而像某种精密的仪器部件。
她整个人的气场也随之改变，肩膀放松下来，背脊不再刻意挺得那么直，翘起的腿也放下了。
方才那种浮于表面的轻快傲慢像潮水般退去，露出底下坚硬、理性的岩石。
她向后靠在椅背上，姿势变得松弛而自然，双手随意搭在扶手上。
“考察。”
她说，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平直和清晰，带着那种特有的、将一切情感滤除后的质感
“考察大名鼎鼎的卡尔·莱特曼博士，是否真的像论文和零星报道里说的那样，能越过表象的噪声，捕捉到信号的源头，毕竟，投资时间之前，总得验验货。”
莱特曼看着她这番转变，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真正的、带着玩味和惊讶的笑容，他歪了歪头，像在打量一个突然变形的奇妙标本。
“有趣。所以这不是面试，是反向面试，你怎么就认定，我会通过你的‘测试’？而你又通过我的面试，甚至还给你提供点职位？”
斯隆妮迎上他的目光，嘴角勾起一个极淡、却充满自信的弧度，她抬起手，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。
“因为我的大脑。”
她说，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物理定律。
“它处理视觉信息、模式识别和逻辑推导的效率，高于平均值，而我刚才的‘表演’，为你提供了一个高噪声环境下的异常数据样本，你识别出来了，这证明你的‘仪器’灵敏度达标，至于你是否会提供机会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房间里的书架、显示屏、散落的文件。
“你这里的‘案件’卷宗，比圣安瑟伦图书馆所有心理学教材加起来，都更接近人类行为的真实战场，而我需要的是一个实验室，不是游乐场，我认为，我们之间可能存在某种……互惠的数据交换协议。”
莱特曼大笑起来，笑声短促，带着一种发现意外珍宝的愉悦，他摇了摇头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。
“一个十六岁的预科辍学生，用一场即兴的行为艺术来面试我的研究所……斯隆·吉尔莫，你确实不按常理出牌。”
他沉吟了片刻，目光再次变得评估性
“实习助理。没有固定薪水，按参与项目的小时费率结算，工作内容包括数据预处理、文献梳理、偶尔的外勤辅助——如果你不怕接触真实的、有时不太美好的人性现场，每月收入……”
他心算了一下，说出
“够你在华盛顿租个像样的小公寓，不用节衣缩食，还能剩点买书钱，接受吗？”
斯隆妮几乎没有犹豫。
“接受。”
她站起身，重新拿起墨镜摆弄，但没有马上戴上，而是认真问
“什么时候开始？”
“明天，九点。别迟到。”
莱特曼也站起来，伸出手。
“还有，明天穿得像来工作，而不是去时装周。我们需要融入环境，而不是制造环境。”
斯隆妮看了看他的手，然后握了上去，她的手很稳，薄薄的茧，力道适中。
“明白，那么，博士，明天见。”
她转身离开，步伐依然稳定，但不再有那种刻意的模特步态，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远去，最终消失在电梯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