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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初，陛下要为那万安县的玄清公建庙祭神的圣旨刚下的时候。
礼部和工部都颇为惊诧。
要知道这在盛国，可是百年来的头一回。
礼部太常寺主管祭祀礼乐，理论上来说当然也包含神祭。
但实际上从岳晋成有印象起，礼部从未举行过神祭。
当初刚入官场还不知晓其中隐秘时，他还问过同僚，为何他们太常寺时常举行天地祭祀、皇室祭祖，却偏偏没有过神祭。
同僚当时讳莫如深，让他不要随意提祭神的事情。
要是被有心之人听了去，他这官做到头都有可能。
后来岳晋成才逐渐知晓，四百年前的古云澜府事件。
民间百姓供奉祭祀神灵，朝廷不管也管不了。
但狠狠吃过教训的皇室，对于祭祀供奉神灵，绝对是忌讳莫深的。
甚至若是有什么神灵风波在某一地影响太大，朝廷还会出面调查，视情况压制。
工部也是一样。
他们以往最多就是修修皇祖祭坛、天地祭坛、皇陵这类的。
神庙？他们从未修过啊！
若不是这通圣旨到了营缮司，他们都快忘了，他们其实还负责坛庙修建来着。
陛下这一通一反常态的圣旨一下，太常寺和营缮司岂能不震惊。
若光是如此也就罢了。
按照规格去万安县一个县城修庙祭神，怎么着也轮不到从五品员外郎和六品的太常寺丞。
结果听闻陛下对此事颇为看重。
这下营缮司和太常寺不敢轻怠，只得尽量按照高规格来。
但规格又不能过高，以免逾矩。
当时太常寺和营缮司中的五至七品官员可是一阵慌乱。
生怕轮到自己被派去。
有古云澜府的事情在前，加上以前朝廷向来对祭祀供奉神灵一事颇为忌讳。
皇帝这一反常态的突然要给一个神灵修庙祭祀，谁知道最后会不会又酿成什么大祸？
届时出了事，皇帝岂能不清算？
而他们这些人很难说不会被牵连。
大家互相推诿，谁都不想去承下这桩事。
但上面又催命一样的急，要他们尽快出发。
于是最后这活儿落到了岳晋成和杨天护头上。
两人官位够高，又没什么人脉话语权，老实巴交的，这活儿交给他们再合适不过了。
他们来得急，都未打探到太多关于那位玄清公的事宜。
不知深浅的情况下，岳晋成和杨天护只能选择保持沉默。
神灵之说过于荒谬，但要若质疑，岂不是等同于在质疑皇帝？
为一个莫须有的神灵建庙祭祀，这不相当于骂其昏君？
两人没那么大的胆子。
而若是说相信那位玄清公是位真实存在的神灵吧……
可皇帝只是下旨要他们去万安县为那玄清公祭神建庙，其他可没什么都没说。
也没说过那位玄清公的身份问题，认其为真实存在的神灵。
他们怎么敢率先跳出来认其身份？
杨天护都做好什么都不问都不说，默默干活，干完活就回京的准备。
岳晋成多打听了一些相关消息，但也不敢轻信。
总而言之，这事儿不好沾。
想要全身而退，最好那位玄清公身上做不出什么文章出来。
哪怕其是个假的神灵，只要背后没什么势力谋算，搅出祸事来就行。
至于皇帝为什么要给其建庙祭祀，他们也不想去管。
而祂的身份是否真为现存世的神灵？
两人根本不敢多想这个问题，生怕想的多了，祸从口出。
是以当辑魔司的司尉长说出，他们也供奉了那位玄清公，还日日参拜时。
岳晋成和杨天护都很是惊讶。
两人对视一眼，暗自心惊。
这若是那玄清公背后有什么势力操控，可不得了啊。
连淮云府辑魔司都沦陷了。
但换个方向想，说不定真是那位玄清公确有其事？
不然一向忌讳神灵之事的陛下，怎么会突然松口，态度很是看重的要为其修庙祭祀？
陛下是公认的明君，现在也正值壮年，应当不会做太过离谱的荒唐事吧？
心下百转千回，岳晋成率先开口：“听闻玄清公在万安县颇具盛名？下官也很是好奇……”
司尉长一听，这是要听他说说玄清公的事迹啊？
他一把拉出了身后的寇翔宁。
笑呵呵地道：“来，寇老你来说，你对玄清公最了解了！”
毕竟是司中最早接触玄清公的人之一。
专业的事还得专业的人来干，吹玄清公的事迹，那这事儿非寇翔宁莫属了。
寇翔宁不禁老脸一尬。
他不是喜欢夸夸其谈的人，大多数时候他都比较沉默。
虽然对玄清公的事儿如数家珍，但要论玄清公吹，那得袁松霖手下那个叫周玉成的武师来。
不过他都已经被司尉长拎出来了，也不好推拒。
便细数了几项玄清公的事迹，说给岳晋成和杨天护两人听。
他说的一板一眼，有些干巴。
但就是这种一板一眼，让岳晋成和杨天护更觉得真实，而不是在吹嘘。
知府与一众官员也听得津津有味。
其实玄清公的存在他们自然早就注意到了。
但作为一府官员，他们的一举一动不仅被下面的人盯着，更被上面的人盯着，岂敢乱说话乱做事。
谨小慎微总是不容易出错的。
……
宴席散去时，已是中夜时分。
岳晋成与杨天护回到官驿。
两人都喝了不少酒，面色酡红，但眼神却分外清明。
两人虽不在一个部门，但因品性相近，关系向来不错。
此刻对着同因为排挤而被外派到这里来的岳晋成，杨天护忍不住吐了心里话。
“来之前都说这差事，一个运道不好便会变成祸事，如今看来，也不尽然。
晋成老哥，你觉得那玄清公真为神灵吗？”
岳晋成默了默：“如果辑魔司没胡编乱造或者受人蒙骗的话……”
这要是如此，那可就严重了。
怕都不是官位做到头的问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