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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，沈朗的车就驶出了管委会大院。
天刚亮透，六月的阳光还不算烈，照在开发区宽阔的马路上，泛着一层淡淡的白光。
沈朗坐在后座，靠着椅背，闭着眼睛，一脸的疲惫。
昨晚他几乎没睡，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本黑色的账本和赵国栋的口供。
可是想了一夜也没什么头绪，第二天起来，沈朗决定去汽车城，看看工厂，看看生产线，也许能换换脑子。
车子拐上通往汽车城的大道，路面豁然开朗。
六车道，双向，中间是宽阔的绿化带，新栽的银杏树还没长高，但枝叶已经绿了。
这条路是今年初扩建完成的，修了八个月，花了不少钱。
为了这条路，他不知道花了多少心思，跑了多少门路。
“书记，快到了。”坐在副驾驶的黄源扭过头提醒道。
沈朗“嗯”了一声，坐直了身子，看向窗外。
不远处就是汽车城的大门。
门楼很高，灰白色的石材贴面，上面嵌着七个大字-“汉州汽车产业城”。
字是镀金的，在晨光里发亮。
门卫岗亭里站着两个人，看见车牌立马敬了个礼，车没停，直接开进去了。
汽车城占地一万亩，从大门进去，是一条笔直的主干道，两旁是一栋栋灰蓝色的厂房。
有的已经投产了，门口停着货车，工人进进出出。
有的还在建，脚手架还没拆，塔吊在头顶转着。
远处有几栋办公楼，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，明晃晃的。
沈朗看着这些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东西。
他想起了一年多前自己刚接手的时候，差点没把自己吓死。
汽车城的牌子已经挂了三年，可真正落地的项目没几个。
说是进驻了十几家工厂，可正在推进的只有三家，剩余几家就是挂个牌子、圈块地、做做样子。
有的连围墙都没砌，荒草长了一人多高。
他那时候天天跑工地，一家一家谈，一个项目一个项目推。
费了九牛二虎之力，总算把规模扩大到了五家。
为了凑数，还引进了不少个小厂，规模不大，产值也不高，但至少能让这片地看起来像个样子，让汽车城有些人气。
没过多久，车子在一栋灰白色的办公楼前停下。
楼不高，四层，门口停着几辆黑色的轿车。
沈朗下车，整了整衣领，往楼里走。
他最关心的，还是那两个工厂，一个做发动机缸体，一个做变速箱。
这两个工厂，是汽车城的核心。发动机缸体生产线是从小日子那里引进的，变速箱生产线是从德国引进的。
技术、设备、工艺，全是沈家出面谈的。
当初说得很好，技术转让，设备到位，人员培训，一条龙服务。可如今大伯突然翻脸了。
沈朗走进一楼会议室的时候，两个人已经等在那里了。
左边那个叫罗开宇，五十出头，瘦高个，戴一副黑框眼镜，说话慢条斯理。
他是发动机缸体工厂的负责人，沈朗外公家那边推荐过来的，在小日子待了六年，懂技术，也懂管理。
右边那个叫谢科进，四十多岁，皮肤黝黑，说话嗓门大，笑起来露出两排黄牙。
他是变速箱工厂的负责人，也是外公家那边过来的，以前是一家合资企业的技术负责人。
这两个人，是沈朗最信任的。
不是因为他们有多能干，是因为他们是外公家的人。
在这个到处都是坑的地方，能用的人不多，信得过的人更少。
沈朗在长条桌的主位坐下，罗开宇和谢科进分坐两侧。
“坐吧，都坐。”沈朗摆摆手，“别客气。今天不搞形式，说正事。”
罗开宇推了推眼镜，先开口。“沈书记，发动机缸体那边，我通过德国的同学联系到了厂家。”
“他们愿意转让技术，技术转让费五千万，设备改造费两千万，人员培训费五百万。加起来七千五百万。”
这个消息让沈朗精神一振。
大伯那边，两条生产线的转让技术费用，再要五个亿。
对比下来，这笔费用简直就是小钱。
沈朗迫不及待地追问道：“多长时间能投产？”
罗开宇迟疑了一下，说道：“日本的技术路线和我们现有的设备不太匹配，需要改造一部分生产线。一切顺利的话要到年底。”
沈朗的眉头皱了一下，还要六个月啊~
可是想到不被大伯卡住自己脖子，那也是划算的。
想到此处，沈朗咬了咬牙，说道：“行，不过时间上还是要再压缩一下，争取十年能投入运行，费用我们可以再多给一点。”
“好，我再想想办法。”罗开宇点了点头。
沈朗又转头看向谢科进，“你那边呢？”
谢科进叹了一口气，摇了摇头，“德国那边的厂家我联系上了，对方很有契约精神，说是和这边签了技术转让协议，就不能违反。”
沈朗脸上露出遗憾的表情，虽然德国这边没谈成，但是对小日子却很是鄙夷。
他们果然都是见钱眼开，背信忘义的货色。
他对两人说道：“罗工、谢工，你们只要能让技术落地，我一人奖励一百万。”
这话让罗开宇笑开了花，再次确认道：“沈书记，您这话我可当真了。”
沈朗笑着说道：“我什么时候失言过。”
谢科进也暗自下了决心，看来要再努努力了。
会议室里的气氛轻松了不少，沈朗的心情也好了很多。
这段时间他太压抑了。
罗开宇带给他的这条好消息，也把昨天黑色账本带来的郁闷冲淡了不少。
沈朗不由在心里感叹：“还是自家人靠得住啊~”
中午，沈朗在罗开宇的工厂食堂吃饭。
食堂不大，能坐百来号人，这会儿正是饭点，工人排着队打饭。
沈朗没有搞特殊，就跟在队伍后面，打了两个菜一个汤，坐在大厅。
他和众人有说有笑，气氛很是热闹。
罗开宇也时不时地介绍一些工厂的情况。
沈朗一边吃一边听，偶尔问上两句。
他感觉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，今天这一趟没白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