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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朗从李仕山这句话里，听出了一股子饱经沧桑的味道。
他想到了李仕山这些年确实不容易。
在黄岚，在谷山面对可都是危局。
这其中还有自己的参与。
这些事情要是放在自己身上，早就死的透透的了。
可李仕山挺过来了。
正因为经历了这些事，他才有了现在的成就。
或许是愧疚，沈朗站起来，走到李仕山旁边坐下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仕山，这一关过去以后，只有甜，没有苦。等汽车城建好了......”
沈朗挥舞着双手，眼睛亮起来，像是在描绘一幅很大很大的蓝图。
他的手从左边划到右边，又从右边划到左边，“到那时候，你再看开发区，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。几百亿的产值，几万人的就业，省里市里都得看咱们的脸色......”
“咚咚咚。”房门被敲响了。
沈朗的手停在半空，收了回来，坐直身子。“进来。”
门推开，秦灿走进来。
他的脚步很快，脸上没有笑容，脸色很是严肃。
他走到李仕山面前，站定。“主任，经侦走了之后，新能那边乱了。群龙无首，财务被封，法务被带走，下面的员工不知道该听谁的，人心惶惶。”
李仕山眉头皱起来。“没有一个站出来主事的？”
秦灿摇头道：“没有。副总以上的高管都被公安带走了。剩下的几个中层，谁也不出面。”
“生产线还在转，但没人知道转完了这批货下一步怎么办。人事那边，已经有员工在问下个月工资还发不发了。”
李仕山沉默了
他之前只想着怎么查新能，怎么拿证据，怎么把赵国栋钉死。
却忽略了一件事，新能集团有一千多名员工。
这个时候，万一有人不怀好意，煽风点火一下，是要出大乱子的。
“安排人去新能。”李仕山开口道：“让江群主任负责此事。安排得力干部过去，一定要安抚好职工，把局面稳住。”
“明白。”秦灿点点头，转身快步离去。
沈朗看着李仕山，感慨道：“你想得真细，还让秦灿去看情况。我刚才光顾着高兴，都没想这些。”
李仕山摆摆手，脸上带着一点惭愧。“我还是忽略了，应该早想到才对。一千多人呢，要是出了乱子，可不是闹着玩的。”
沈朗见他眉头还皱着，安慰道：“你让江群去处理，还不放心啊？”
“他也是开发区的老人了，在这个位置上干了这么多年，什么场面没见过。新能那帮工人，他搞得定。”
李仕山叹了口气，靠在沙发背上。“不光是这个。如果新能因为这件事倒了呢？一千多名职工的就业，可就是个大问题了。”
说到此处，李仕山的眼神有些黯淡下来。
“他们都是最底层的人，没有背景，没有门路，丢了这份工作，想再找就难了。”
沈朗听出了意思，试探性地问道：“你的意思是，新源不能倒？”
“倒不是不能倒。”李仕山若有所思，手指摩挲了几下，继续说道：“我的意思是，管委会不能坐视不理。”
我们要给这一千多职工找到出路，想好后手。查案子是一回事，人活不活得下去，是另一回事。”
沈朗听完，咂巴了一下嘴，有些无话可说。
要说觉悟这块，自己还真没法跟李仕山比。
他想的是赢下这一仗，李仕山想的是仗打完之后的事。
他想的是怎么把对手打倒，李仕山想的是打倒以后，那些被牵连的人怎么办。
李仕山这才叫为民当官，自己也想，可是做不到。
他的身份真的很难，只能说以后尽力而为吧。
......
第二天，汉州市公安局经侦支队。
审讯室里惨白灯光下，尹辉坐在椅子上，两只手放在膝盖上，手指蜷着。
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快二十四个小时了。
警察对他还算客气，除了审问以外，给了他足够的休息时间。
可是尹辉睡得不踏实，一闭眼就是那些账本、那些数字、那些文件。
今天睡醒以后，又被带到这里，又过了一遍昨天的话。
说了一遍，又说了一遍。
对面的警官翻着面前的笔录，看了一会儿，递过来。
“你看一下，没问题就签字。然后你就可以走了。”
尹辉愣了一下。“我真的可以走了？”
那位警官把笔递过来，平静地说道：“是的。不过这几天不能离开汉州，手机保持畅通，随时接受传唤。”
“明白，明白。”尹辉点点头，接过笔，一页一页地翻着供词。
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是他说的。
他看了两遍，然后在每一页的末尾签上自己的名字，又按上手印。
走到大门口的时候，阳光从玻璃门照进来，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。
他站在门口，深吸一口气。外面的空气比里面新鲜多了。
他走下台阶，往路边走。刚走了两步，他停住了。
门口停着一辆车，黑色的，他认识那辆车。
车旁边站着一个人，江群的秘书，孙浩。
孙浩靠在车门上，手里夹着一根烟。
尹辉的心跳快了一下。
他低下头，假装没看见，往旁边走。
“尹总。”孙浩的声音从后面传来。
尹辉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江主任要见你。”孙浩把烟踩灭，拉开车门。
尹辉站在那里，犹豫了一下，压低声音说：“这个时候去见江主任，会不会让人起疑？”
孙浩笑了笑，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。“尹总放心，李主任让江主任负责新源集团的稳定工作。叫你过去，这是正常工作。”
尹辉想了想，上了车。
......
江群办公室在四楼，东侧，窗户正对着管委会大院。
门开着，江群坐在办公桌后面，看着文件，孙浩敲了敲门，侧身让开。
尹辉走进去，孙浩便关上门。
江群抬起头，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“坐。”
尹辉坐下后，江群放下笔，直接问道：、“在里面都交代什么了？”
尹辉的身体微微前倾。“偷税漏税的事，骗取补贴的事，我知道的都交代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