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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国平请假回家，快一个月了。
这一个月，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。
白天坐在沙发上，电视机开着，演的什么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。
晚上躺在床上，一闭眼就是审讯室那盏惨白的灯，对面坐着纪委的人，翻来覆去地问那几个问题。
醒了以后一身冷汗，枕头都是湿的。
这一个月，他每天只吃一顿饭。
不是不想吃，是吃不下。
直到三天前的晚上，他接到那个人打来的电话。
冯松已经准备移送检察院的消息，让吴国平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那天晚上，他睡了这一个月以来第一个整觉。
没有做梦，没有惊醒，一觉到天亮。
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里挤进来，落在地板上，金灿灿的一条。
吴国平盯着那条光看了好一会儿，觉得日子好像又活过来了。
好事情还不止这一件。
昨天晚上，周美娟从公司回来，脸上带着压不住的笑，进门鞋都没换就喊：“老吴！老吴！我评上半年度优秀员工了。”
吴国平从沙发上站起来，接过她手里的包，看她那张脸笑得跟朵花似的，自己也跟着笑起来：“真的？”
妻子在一家外贸公司做跟单，干了七八年，头一回被评上。
“真的！”周美娟把包往他手里一塞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，展开来举到他面前。
“泰国旅游！机票食宿全免，还可以带家人！”
吴国平接过那张通知，凑近了看。
上面印着周美娟的名字，盖着公司的红章，清清楚楚，一个错字都没有。
他看了一遍又一遍，忽然有种说不清的感觉涌上来。
这叫什么呢？
这叫否极泰来。
倒霉了这么久，也该转运了。
老天爷大概是看他扛得太苦了，赏他一口甜汤喝。
“老吴，你说咱们要不要换点泰铢？”妻子的声音把老吴从回忆里拉了回来。
吴国平看向妻子，笑着说道：“换点吧，到了那边方便。”
“换多少？”
“五千吧。”
“会不会太多了？”
周美娟犹豫了一下，眉毛微微蹙了起来
此时刚好有一缕阳光从车窗照进来，落在妻子脸上，把那些细碎的皱纹照得清清楚楚。
吴国平看着妻子有些发黄的脸，心里有点发酸。
这些年，她跟着自己，没享过什么福。
自己那点工资，养家糊口勉强够用，要说什么余钱剩米出国旅游，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。
结婚这些年，就去过一趟燕京，一趟海京，仅此而已。
前段时间自己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，妻子急得嘴角起泡，可却什么都不问。
妻子只是每天早上把早饭端到床头，看着自己吃完才去上班。
那碗粥是热的，咸菜切得细细的，碟子边上还放着一个剥好的鸡蛋。
吴国平伸出手，轻轻拍了拍妻子有些粗糙的手背，温柔地说道：“难得有这个机会，就要尽心才对。”
“嗯~”周美娟拉了一个长音，最后说道：“那就换三千，应该够了。”
吴国平没有坚持，笑了笑，“随你。”
周美娟又问道：“我听说办护照时间挺长的，要好久才能下来。咱们不会赶不上吧。”
吴国平闻言，微微挺了挺腰板，嘴角往上一翘，露出得意的笑容：“你以为我这些年，朋友是白交的？”
“我已经打好招呼了，给咱们办加急，五天就能出来。绝对不耽误你的旅游。”
周美娟听到这话，眼睛亮了一下，笑容从眼角眉梢溢了出来。
这是对自己丈夫的骄傲。
吴国平看着妻子洋溢着幸福的笑容，心里一暖。
生活不就该是这样嘛。
大约又晃荡了二十分钟，公交车在出入境管理局对面停下。
三个人下了车，穿过马路，往那栋灰白色的大楼走去。
进了大厅，就看见几个柜台前都排起了一小截队伍。
（注：这个年代，取号机还没有流行起来。）
吴国平领着妻女找了一个相对僻静的地方坐下后，就拿出了手机。
“老陈，我在大厅里了。”
没过几分钟，一个穿着制服的中年男人从里面出来，个子不高，圆脸，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他朝吴国平招招手，快步走过来。
“老吴，好久不见。”
两人握了握手后，老陈看向了周美娟和女儿，笑着说：“嫂子吧？闺女都这么大了。”
周美娟点点头，客气地笑了笑，伸手拉了拉女儿的袖子，让她叫人。
女儿叫了声“陈叔叔”，声音不大，带着点青春期女孩特有的矜持。
老陈笑着应了一声，只夸吴国平有福气，然后就拿走了他们手里的资料走了。
吴国平坐下来，心里开始盘算起来。
等护照办下来了，要请老陈吃顿饭。
这么多年交情，人家帮忙办事，不能白帮。
仅仅过去了十分钟，老陈就走了回来。
他站在国平跟前，压低声音，“老吴，你过来一下。”
吴国平不明所以地跟着老陈走到大厅角落靠墙的位置。
这里没人，旁边是一棵半人高的绿萝。
老陈停下来，转过身，表情不太自然，嘴唇动了动，像是在斟酌怎么说。
吴国平笑了笑，低声道：“是不是要意思，意思，这个我懂，多少钱，你说个话。”
“不是这个？”老陈又沉默了片刻，说道：“老吴，你的护照办不了。”
“什么？”吴国平一愣，追问道：“为什么？是我材料不全吗？”
老陈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向四周看了一眼，确认周围没人，这才开口道：“系统里显示，你被限制出境了。”
吴国平的脸一下白了。
他缓了好一会儿，声音有些发干的问道：“什么原因？”
“看不见。系统里就显示【限制出境】，具体原因得问上面，我们这边权限不够。”老陈看着吴国平，目光里有担心也有好奇，“老吴，你出什么事了？要不要紧。”
吴国平的双手紧紧的攥在了一起，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这一刻，他的脑子乱成一团，无数的疑问不停地回响着。
冯松的案子不是已经有结论了吗？
不是要移送检察院了吗？
案子都定了，为什么要限制我出境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