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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。
方天定坐在帅府正厅，脸色依旧阴沉。
昨夜他在婉娘身上发了疯，把那女人折磨得死去活来，可心里的那股邪火，半点没有消下去。
恐惧还是恐惧，绝望还是绝望。
方天定揉了揉太阳穴，朝门外喊道：
“来人，去把赵虎、马奎两位将军请来。”
亲兵领命而去。
这赵虎和马奎，是方天定在军中最为信任的两名偏将。
赵虎三十出头，黑脸膛，络腮胡，膀大腰圆，使一柄开山斧，是方天定的贴身护卫长，跟着他出生入死多年。
马奎比赵虎年轻几岁，白面无须，看着像个书生，实则心狠手辣，专替方天定办一些见不得光的事。
不多时，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正厅，抱拳行礼。
“末将参见太子殿下。”
方天定摆了摆手，示意二人坐下。
两人见方天定脸色不对，心里都有些打鼓，互相看了一眼，小心翼翼地落了座。
方天定沉默了片刻，开口道：
“本太子今天叫你们来，是有件大事要告诉你们。”
赵虎抱拳道：“殿下请讲。”
方天定深吸一口气。
“睦州那边出事了。”
“谭高死了，睦州大营被父王重新夺了回去。”
赵虎和马奎闻言，大惊失色。
赵虎猛地站起身来，瞪大眼睛。
“什么？谭将军死了？”
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？”
马奎也是脸色煞白，嘴唇哆嗦了一下。
方天定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——方腊被武植放回睦州，谭高被杀，心腹被连根拔起，如今睦州已经尽在父王掌控之中。
赵虎听完，一屁股坐回椅子上，喃喃说道：
“殿下，若是睦州被圣公夺了回去，咱们杭州就成了孤城。”
“没有援军，没有补给，这城怎么守得住？”
马奎也附和道：“殿下，赵将军说得对。杭州虽然城墙坚固，但粮草只有半年之数。
半年之后，粮尽援绝，不攻自破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，同时抱拳道：
“殿下，不如派人赶往睦州，向圣公认个错。”
“圣公毕竟是殿下的亲生父亲，血浓于水。”
“殿下低头认个错，圣公或许会念在父子情分上，饶恕殿下。”
方天定听完这话，长叹一口气。
“你们说的，本太子都想过。”
“可你们不了解父王。”
“父王这个人，从不原谅背叛之人。”
“当年他的亲外甥，不过是贪墨了些军饷，他就打了四十军棍，剥了官职，赶出军营。”
“外甥跪在营门外哭了三天三夜，他连看都不看一眼。”
“何况本太子这个当众篡位的儿子？”
方天定顿了顿，声音低沉。
“本太子若是回去认错，那就是送上门去让他砍头。”
“父王不会手下留情的。”
赵虎和马奎听了这话，都不敢再劝。
现场气氛一时间越发凝重。
方天定抬起头，看着二人。
“本太子昨晚想了一夜，已经拿定了主意。”
“趁父王和梁山还没有动手，本太子要先行离开杭州。”
“找个隐蔽之处躲起来，以待日后变化。”
赵虎一愣。
“殿下要离开杭州？”
方天定点了点头。
“连地方本太子都想好了。”
“天目山。”
“此山在杭州西北，山高林密，地势险要，易守难攻。”
“山中多有溶洞，藏个几万人马不成问题。”
“咱们先躲进去，避过这阵风头。”
“接下来梁山要平定江南，还要和朝廷对抗，咱们找机会东山再起。”
赵虎和马奎听完这话，互相看了看。
两人心里都清楚，方天定说的什么“以待日后变化”“东山再起”，都是场面话。
失去杭州，丢掉睦州，躲进深山老林，顶多只能苟延残喘。
想要翻身，难如登天。
两人心里都有些不甘。
跟了方天定这么多年，好不容易混到偏将的位置，现在却要跟着去落草为寇？
可这种话，谁敢说出口？
他们很清楚方天定的为人。
方天定既然跟他们说了这番话，就没有给他们拒绝的权利。
若是摇头说不去，恐怕走不出这帅府的大门。
赵虎率先站起身来，单膝跪地，抱拳道：
“末将愿追随殿下，赴汤蹈火，在所不辞！”
马奎也连忙跪下。
“末将也愿追随殿下！”
方天定大喜，连忙站起身来，上前把二人扶了起来。
“好！好！”
“本太子果然没有看错你们！”
他拍了拍赵虎的肩膀，又拍了拍马奎的肩膀。
“你们放心，本太子不会亏待你们的。”
“当年武植不过是水泊里的一个土匪头子，手底下百十号人，打家劫舍。”
“如今怎么样？坐拥天下，连大辽大金都被他灭了。”
“咱们现在虽然要离开杭州，但只要留得青山在，不怕没柴烧。”
“将来未必没有出头之日！”
赵虎和马奎连连点头。
“殿下说得是。”
“太子殿下英明。”
方天定收起笑容，正色道：
“事不宜迟，你们立刻去准备。”
“各自挑选一千精锐，要信得过的，嘴巴严的。”
“把帅府里的金银财宝全部装上马车，连夜转移出城。”
“本太子会让人在城外接应。”
赵虎抱拳道：“殿下放心，末将这就去办。”
马奎也抱拳道：“末将遵命。”
两人转身出了正厅。
方天定站在门口，看着二人的背影远去，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。
他转过身，朝屏风后面说道：
“沈先生，出来吧。”
屏风后人影一晃，沈思微缓步走了出来。
方天定问道：“沈先生，你觉得赵虎和马奎这两人，信得过吗？”
沈思微沉默了片刻，摇了摇头。
“殿下，恕属下直言。”
“殿下现在的处境，不能绝对相信任何人。”
方天定脸色一沉。
“先生的意思是……”
沈思微捋了捋胡须。
“赵虎和马奎虽然是殿下的心腹，但人心难测。”
“殿下要把金银财宝交给他们运出城，万一他们起了贪念，半路拐走，怎么办？”
“更何况，他们手下那些士兵，未必都是忠心耿耿的。”
“若是走漏了风声，让城里的百姓知道殿下要跑，杭州城立刻就会大乱。”
方天定听完这话，后背一阵发凉。
他咬了咬牙。
“那先生觉得该怎么办？”
沈思微微微一笑。
“殿下不必担心，属下自有安排。”
“属下会派自己的人，暗中盯着赵虎和马奎。”
“他们若是老老实实把东西运出城，自然无事。”
“他们若是敢动歪心思……”
沈思微没有说下去，只是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。
方天定点了点头。
“好，就依先生所言。”
沈思微拱手道：“殿下放心，属下这就去安排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出了正厅。
方天定独自站在厅中，看着空荡荡的屋子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凄凉。
他曾是南国的太子，一人之下，万人之上。
如今却要像丧家之犬一样，逃离这座繁华的城池。
方天定苦笑了一声，走到桌案前，拿起酒壶，仰头灌了一口。
酒很烈，呛得他直咳嗽。
他抹了抹嘴角，喃喃自语道：
“武植，你赢了。”
“可我方天定不会认输的。”
“只要我还活着，总有一天，我会回来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