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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到一条河边，苏命直接在这里和一个钓鱼的老翁聊了整整一个下午。
黄宝就在旁边看着。
他看着自家师父和那个老翁聊鱼、聊天气、聊今年的收成。
聊到兴头上，苏命还接过老翁的鱼竿，亲自钓了两条鲫鱼上来。
老翁高兴得直拍大腿。
“老弟，你这手艺不赖啊！”
“年轻时学过几手。”
苏命笑着把鱼竿还给老翁。
临走时，老翁非要分一条鱼给苏命。
苏命推辞不过便收下了。
两人在河边生了堆火，把那条鱼烤了吃。
黄宝一边吃着鱼，一边偷偷打量着自家师父。
苏命的表情很平静。
那种平静不是平日里面对强敌时的淡然，而是一种……他说不上来的感觉。
就好像，师父真的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凡人。
一个会在河边钓鱼、会和路人闲聊的普通人。
“师父。”
黄宝终于忍不住了。
“您……是不是有什么心事？”
苏命咬了一口鱼肉，慢慢嚼着。
“为什么这么问？”
“因为弟子觉得您这几日有些不一样。”黄宝如实说道。
“哪里不一样？”
“您对那些人，都太好了。”
黄宝斟酌着措辞。
“不是说您平日不好，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弟子从没见过您和那些凡人聊得那么开心。”
苏命沉默了片刻。
“你觉得为师是在装？”
“弟子不敢！”
黄宝连忙摇头。
“弟子只是觉得……师父您似乎很喜欢这样的日子。”
“喜欢没什么不对的。”苏命看向黄宝：“更重要的是，在经历过红尘练心的你看来，你觉得这几日过得如何？”
黄宝想了想。
“弟子也觉得挺好。”
“虽然没什么大事发生，可看着那些凡人过着自己的小日子，心里就觉得……很踏实。”
“踏实。”
苏命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。
“说得好。”
“走吧，咱们继续赶路。”
……
两人又走了两日。
这天傍晚，他们来到了一座小山村。
村子坐落在半山腰上，只有二十来户人家。
苏命在村口站了一会儿，便朝着一户人家走去。
那户人家的院子里，一个七八岁的男娃正蹲在地上，用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。
苏命走过去，低头一看。
地上画着一个小人，手里拿着一把剑。
虽然画得歪歪扭扭，但能看出来，那小人是在和什么怪物战斗。
“你在画什么？”
苏命蹲下身，问道。
男娃抬起头，看着眼前这个陌生人，一点也不怕生。
“我在画神仙！”
他的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神仙？”苏命笑了：“你见过神仙吗？”
“没有！”男娃摇摇头：“但是我爷爷说过，山外面有神仙，能飞天遁地，还能打败妖怪！”
他指着地上的小人。
“这个就是我！我长大了也要当神仙，保护我们村子！”
苏命看着男娃，没有说话。
黄宝站在一旁，看着这一幕，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苏命问道。
“我叫虎子！”男娃挺起胸膛大声说道。
“虎子。”苏命点点头，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：“你一定能当上神仙的。”
“真的吗？”
虎子的眼睛更亮了。
“真的。”
苏命站起身。
“不过当了神仙之后，可别忘了你今日说过的话。”
“不会忘的！”
虎子用力点头。
“我一定会保护村子！保护爷爷！保护所有人！”
苏命笑了笑，从怀里掏出一个柿子，递给虎子。
“给你吃。”
“谢谢叔叔！”
虎子接过柿子，高兴得嘴都合不拢。
苏命转过身，朝村外走去。
黄宝跟在他身后，走出村子老远，才终于开口。
“师父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孩子……他没有灵根。”
黄宝的声音很轻。
“我知道。”苏命的语气很平淡。
“那您为什么还……还说他能当上神仙？”
“你觉得，神仙是什么？”
苏命闻言停下脚步，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徒弟。
黄宝想了想。
“拿仙神两域的人来看，就是……修炼有成，超脱凡俗之人？”
“那修炼有成之后呢？”苏命又问。
黄宝愣住了。
“弟子……弟子没懂您的意思。”
“那为师换个问法。”苏命看着黄宝：“你觉得，为师是神仙吗？”
黄宝毫不犹豫地点头。
“师父当然是。”
“那为师这几日做的事，和你想象中的神仙，一样吗？”苏命又问。
黄宝沉默了。
他想起苏命在凡间的点点滴滴，朴素而简单，这些事情，确实和他想象中的神仙不一样。
“你是不是觉得，神仙就应该高高在上，不食人间烟火？”苏命的声音很平静。
黄宝低下头：“弟子……弟子以前确实是这么想的。”
“那现在呢？”
黄宝抬起头，看着苏命：“弟子也说不好。”
“但弟子觉得，师父这几日做的那些事，比高高在上的神仙，更像神仙。”
苏命闻言，嘴角露出一丝笑容。
“有如此想法，倒也没辜负我带你走着走一遭。”
……
两人又走了三天。
这三天里，他们经过了一座小镇，两座村庄，翻过了两座山，渡过了一条河。
苏命依旧和之前一样，遇到什么人便和什么人聊几句。
每一次，黄宝都在旁边静静看着。
渐渐地，他发现自己不再疑惑了。
虽然他还是不明白苏命为什么要这么做，可他已经不想问了。
因为他开始渐渐明白，这或许，才是人仙相处的最好模式。
……
第七天的傍晚。
两人来到了一座山的山顶。
山顶上有一块平坦的巨石，站在上面，能看到很远的地方。
远处是连绵的山脉，山脉间有河流蜿蜒，有村庄点缀。
夕阳的余晖洒在大地上，将一切都染成了金红色。
苏命在巨石上坐下。
“过来坐。”
黄宝依言在他身边坐下。
两人就这么坐着，谁也没有说话。
过了许久，苏命才终于开口。
“这几日，有什么感触？”
黄宝想了想：“弟子觉得……人间还是和之前一样，很热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