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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02章会一
这件事情顾砚声需要控制下捅出去的时间。
如果等粮食都被烧了，才让周部长知道这个消息，那周部长痛苦的程度得减一半，给予王克敏的恨意也就没那么强烈。
拿出地图，让人去问船只去天津方向沿途所需要花费的时间，确定船只已经到山东海面的时候，顾砚声动身，前往周公馆。
周公馆。
顾砚声的车子快速驶达，滴滴的喇叭声在周公馆的门卫处响起，多少显的有些无理。
不过顾砚声顾不得这些，因为情况紧急。
顾砚声脚步匆匆的进门，周部长看见一脸阴郁的顾砚声，想起刚才听到的车辆喇叭声，心中一沉，「怎么了？」
最近是屋漏偏逢连夜雨，是一个坏消息接一个坏消息。
顾砚声急促道，「部长，我和本地的粮商闲聊，得到一个消息，江苏那边有人在大量收购粮食，尤其是太仓那边，数量非常大！
我担心有人在这种节骨眼还搞囤积居奇，就找人查了查买家是谁。」
「是谁？」
「外地人，装船运走，目的地天津。」
「天津的商人？他们那边缺粮来这里收购？」
顾砚声看周部长表情就知道他的脑子还没转过弯，毕竟这事情里面的弯弯绕绕好几个。
顾砚声直接点题，「我担心这就不是商人，如果是王克敏呢？」
「他哪来那么多钱？」周部长问完，脑子里突然像是被雷劈了，眼晴瞪大，「你是怀疑他盗用了央行的储备券？」
顾砚声点头，深沉道，「他来上海参加晚宴，极有可能就是为了骗取储备券，目的还是为了粮食。」
周部长的脸一瞬间阴沉下来，神色吓人的走到电话机旁，拿起来才问顾砚声，「现在船在哪个港口？他一粒粮食都别想带走！」
顾砚声皱眉，「船只今天凌晨四点的样子就已经离港了，我找人临时问了下，按照正常航线，现在船只可能在连云港一带！
他为了怕我们发现，提前做好准备，统一收购，而且是高价收购，收购了直接装船，整个行动非常快。
要不是我无意中提前得到消息，再过一天江苏米价暴涨的消息才会传开，那时候船都已经在天津大沽口卸货了。」
周部长嘴角抽搐，一句话不多说，拿起电话打给影佐。
语气极其气愤的把王克敏骂了一遍，强烈要求日军立刻出动，必须把这些粮船拦截返航。
等他打完这个电话，顾砚声提供善意谏言，「部长，当时王克敏求粮，影佐是说客，哪怕他答应去找，可他会不会藏着什么小心思，出工不出力？我建议南京司令部或者其他路子，可以再沟通沟通。」
周部长闻言只觉得对，不能过于相信影佐的操守。
拿起电话打给司令部。
拿起电话打给汪逆，让他找他的连襟兄弟褚民谊，这么多时间了，该拿出点本事来了，谁让你兄弟褚民谊，担着海军部长的职位，要是干不好，那就别干了，有的是人能干。
打完电话，周部长的怒意丝毫没有减弱，但是他也没有说话，明显的压抑着怒气。
成败在此一举。
如果拦截回来了，那还好，奚落王克敏一番。
没有拦截回来，想像自己在宴会上被王克敏摆了一道，用央行的储备给王克敏装满了粮仓，这件事情传出去，脸都丢尽了。
王克敏远在华北的那副得意嘴脸，他在上海都能想像得到！
等待结果的过程其实不需要很久，两三个小时，但是这两三个小时特别难熬。
滴玲玲，滴玲玲。
周部长快速去接电话，听了电话里的内容，直接就骂了，「你们是饭桶么？
怎么什么事情都办不好？」
啪，电话从手里摔了出去，砸的这个电话机掉落到了地板上。
时间都是顾砚声算好的，结果当然也就意料之中。
「没拦住？」顾砚声起身急忙问。
周部长牙齿都快咬碎了，「拖拖拉拉找了几个小时硬是没找到，等找到的时候，都他妈到渤海了！
烟台那边的巡逻艇要出去，结果被天津那边出的护卫舰逼回去了，我看这帮日本人就是故意的！华北缺粮，军方必然支持王克敏的行动，就是要摆我们一道！无耻至极！」
「几个亿啊！」
房间里飘荡着周部长痛心不已的呼声。
好了，顾砚声的点火任务完成，就不陪着周部长一起生气了，回家喝养生汤补补。
这种时候，周部长就是一座火山，逮到谁就得骂谁，顾砚声决定躲几天，看戏就行。
点火的效果也非常明显，晚上丁墨邦就打电话来问了。
「砚声，周部长怎么了？怎么感觉吃了枪药了？上海的乱象又不是我搞的，就是76号现在也是李世群在管，我只是挂个主任的名头而已，怎么把我叫过去鸡毛蒜皮的小事又骂了一顿？你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么？」
「没什么事啊。」顾砚声奇怪道：「有事么？他没来骂我啊。」
「那你能一样么..·.·.」丁墨邨笑笑，人比人气死人，凭什么顾砚声在上海都不挨骂，他特么在南京还要专门坐火车过来挨顿训，他还以为让他来接手76号的呢。
「呵呵，那你忙。」
「好，放宽心，没什么事。」
无非就是上海南京所有部门的官员都被周部长骂了个遍，多大点事。
事情大条了，自从中储券发行以来，上海怨声载道，周部长是事事不顺。
本来手头上这些事都没法解决，比如缺粮，比如中储券，比如军统刺杀，这些事情没一件事，是他想解决就能解决的，本来就郁闷痛苦着。
结果现在又来了件王克敏监守自盗的事情，直接抽他的脸。
好家夥，可算逮到了一件能做的事。
忍一时越想越气，退一步越想越亏。
老子在上海挨骂，你他妈在华北享受手下追捧，日本人赞扬，用的还都是我的钱。
凭什么？
顾砚声接到电话，周部长要求回南京召开最高层会议，就最近政府面临的事态展开讨论，三天后全员参会，不得缺席。
也就是王克敏这个华北委员长也得参会。
风暴将至。
周部长先行一步，估计是去和汪逆商量事情。
顾砚声知道这场风暴针对的是王克敏，其他的问题根本解决不了，所以也不怎么上心，慢悠悠的来。
期间找沈临深和陈默沟通了下，询问下近况。
沈临深这边已经和组织上汇报过，后续组织上就没有回覆了，目前船已经到了天津，既然消息还没有传来，那很有可能是那边的地下组织在港口找不到机会，准备在陆路运输的途中相机决断。
至于陈默这边，已经臣服在李世群的淫威之下。
李世群藉助最近的乱象，打击青帮，连陈默一起打击，只不过打击别人是死打，打击陈默留有余地，李世群给陈默秀肌肉，要么臣服要么死。
陈默归降实属无奈，顺理成章。
至于华北那边，刘三没有专门的电台，双方也没什么好沟通的，暂无华北消息。
上海无事，时间一到，顾砚声前往南京开会。
最高层会议。
时间也不是一天两天，该发酵的已经发酵了，在座的都是消息灵通之辈，都知道今天的周部长火气很大，所以会场静悄悄的。
周部长倒是一改在顾砚声面前的怒气作风，和汪逆微笑着攀谈着，一起进场还对众人微笑点头。
他们落座没两分钟，会议秘书提醒时间到了，汪主席让再等等，王克敏的航线在南京有记录，机场通知飞机已经降落，所以知道差不多这个时间该到了。
果然五分钟后，王克敏抵达。
「不好意思诸位，来晚了，飞机误点了，汪主席好，各位好。」
汪逆客气的跟他点头，周部长不咸不淡的阴阳道：「最高层会议还是希望各位守时，如果会晚到，不如早出门。」
王克敏这老头也不犟，他是赢家，大度的很，说了句周部长说的有道理，笑眯眯的坐了下来。
「会议开始。」
周部长开场道：「大家都知道，储备券发行以后，市场混乱，政府面临很多情况，哦，王委员可能不清楚，毕竟你们华北的分行好像都还没有开张。」
王克敏意外道：「没有啊，华北分行早就开张了，剪彩仪式我还去了。」
周部长一顿，「是么？那我怎么听说华北根本就没有在流通中储券呢？」
「这事情我还真知道，分行跟我汇报过，金库已经没有中储卷了，我已经责令他们向央行总行调去，尽快满足本地所需，周部长你兼任央行的总裁，难道没收到这份报告？会不会是你没看到？」
「开张不过两周，我给华北的分行调拨了3亿的中储卷，全撒出去了？」
「对，撒出去了。」
「去哪了？」
「商人借走了。」
「商人借走了，那市面上为什么没有看到一张中储卷。」
「因为这笔钱去了江苏收粮。」
王克敏坦率承认了。
周部长眯着眼睛道：「好，你承认就好。」
王克敏笑了，「这有什么好不承认的？」
周部长从发行，讲到市场，从市场讲到各部门的应对，从各部门的应对，再讲到市民的反应，各国的态度。
然后再从各国的态度，讲到抗日分子对中储行人员的暗杀。
政府怎么应对，财政部做了多少策略，下面的各地中储行人员日子过的有多么艰辛，工作有多么努力。
周部长对着王克敏横眉冷竖！
「发行中储卷，替代市面上的其他货币是国策！不把钱花在华北，那就是对华北法币的信用打击等于零！
上海现在本就缺粮，江苏的粮食又被你们大笔收购，粮价暴涨之下，上海的情况就会更难，政府无力摆脱这种困境，信用就会一塌糊涂。」
周部长一巴掌拍在桌子上，「王克敏！你此举，祸国殃民！」
发难开始，王克敏有心理准备，从容微笑道，「周部长，这话不对吧？既然发行货币，就是为了流通，银行的职能是存款和贷款，有商人从银行里借钱促进中储券流通，还愿意支付利息，银行为什么不要？
至于他们拿了钱去江苏进粮，那华北缺粮，货品多的地方进货，卖到紧缺的地方，这生意你听着觉得有一点问题？
至于你说的阻碍华北的法币替代影响，银行做出了策略，向总行申请更多的中储券，再发行不就完了？
我们华北能力大，你再给个十亿八亿，这法币不就照样打击下去了？
说我此举祸国殃民，你不能因为你们财政部应对措施不够，导致世面混乱，就来找我们华北的麻烦。
我看呐，周总裁应该想想，你们总行的金融策划师，本领是不是有些次了。
如果没有人用，我可以让华北分行的人挑几个良才给你用用，试问其他分行，哪一家能在短短几天时间内，带出去三亿货币的中储券，这利息是实实在在会给政府带来利润。
诸位，你们说对不对？
人家是天天筹贷款放不出去，我们这里是快速消灭贷款，促进经济发展。
周总裁，我建议，你应该对他们提出嘉奖。」
「还敢舔着脸要嘉奖？」
周部长都快气笑了，「如果是正常的市场商业行为我们当然欢迎，可现在这是明摆着的套贷款打击我们央行的信誉，恶意破坏市场！
王克敏，不需要用你那种话术来搪塞我们，你别把这里的人当傻子。
华北缺粮，你就不顾华东生死政府信誉，套贷款买粮，你觉得这种行为不只是渎职，简直是叛国！」
「说的太严重了吧？这就是银行的正常借贷行为。」王克敏咬死了，露出胜利者的微笑，「固然对华东的市场造成了一定的影响，可对华北的战局也是有利。
至于你说的法币信用问题，我刚才已经说了，总行再批个十亿八亿，你看看，华北的法币会不会被打击下去。
事情才刚开了个头，怎么能够用一时结局来定成败？」
「真是好算盘，再给你十亿八亿，再从江苏买十亿大米？」
「这次我督促他们严加审查贷款去向，江苏的大米如果紧张那就不买了，可以看看别的嘛，江苏还产盐？」
「王克敏！无耻过头了。」周部长怒火是彻底被点燃，双掌拍桌，猛然站起。
王克敏老神在在的靠在椅子上，「怎么了？说不过无能狂怒？我说句不好听的，你再生气也没用，我这顶帽子，你撤不了。
还有，别说我没提醒你，华北现在的分行是一分储备券都没有，这就意味着，市面上只能继续流通法币之类的其他货币。
你总行要是再不给钱，到时候日本人怪罪下来，可别把督导不力的责任丢到我的脑门上，周总裁！」
「好了，这个问题后面再讨论，佛海，你先坐下。」汪逆开口了，「不要搞针锋相对，都是为了政府好，就事论事的讨论，先讨论下一个议题。」
就在这时，小门被打开，有工作人员对汪逆的秘书示意。
虽然没有出声，不算打断会议的正常议程，但是这种最高会议举行之中，还有人进来非要通知，已经彭显了不寻常。
于是会议乾脆停了，汪逆也不说话了，等着秘书前来汇报。
秘书和外面的人员沟通了下，皱着眉快步走到汪逆耳边低声细语。
听完汪逆眉头一皱，「说吧。」
「是。」秘书顿首，扭头对着王克敏说，「王委员长，日军北平司令部转南京司令部让紧急通知您，有一列从天津运往北平的运粮专列，于两个小时前，在廊坊站被共军袭击，专列炸毁，粮食焚烧殆尽。」
「王八蛋！」王克敏顷刻间拍案而起，冲着周部长怒目而视，「你他妈做的这么绝，你就不怕日本人摘了你的脑袋？这是华北未来剿共的储备粮！」
周部长刚才还气冲斗牛呢，现在直接错愕了，「你粮食被炸了找我干嘛？又不是我炸的！」
「不用跟我装蒜！不是你还能是谁？就算不是你，也是你给共军提供的消息！
不！不用共军，我他妈差点忘了，你派了76号前往华北，好哇，要么通共！
要么破坏剿共粮，我一定会向司令部举报你！」
王克敏的怒意直接拔到了顶峰！
粮食的被炸，让他的所有后续计划全部落空，这可都是获取华北日军好感的筹码！
这是获得底下士兵爱戴的筹码！
这也是自己赚取金钱的筹码！
现在，全没了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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