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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甜水巷出来，已是正午。
阳光有些刺眼，但空气却仿佛清新了许多。
余宛儿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重新关上的院门，轻声对谢怀安说：“他们今天签得勉强，心里肯定不服。尤其是那个刘横子，我刚刚看他眼神不老实。”
谢怀安点了点头：“嗯。签了字只是第一步。以这两人的性子，后面补偿款的事，恐怕还要闹。”
“李主任，”他转向走在一旁的街道副主任，“如果后面他们不认账，或者在补偿上狮子大开口，拒不配合，咱们是不是就得启动更正式的程序了？”
李副主任叹了口气：“是啊，这种老赖户我见多了。今天压下去，明天就能想出新的幺蛾子。”
“不过你们放心，咱们今天目的已经达到。”他指了一下他们签字的通知，“他们自己承认了违章，白纸黑字。如果他们真敢无理取闹，那性质就变了。到时候，就不是街道调解能解决的了。”
公安老李也插话：“对，咱们今天来，是防着他们动手阻挠公务。下次要是他们再干扰工作人员，或者产权方有需要，我们可以从‘维护正常社会秩序’的角度提供支持。当然，最硬气的还是法律。”
他说着，看了一眼谢怀安和余宛儿，意思很明白。
苏婉清听着，温声对余宛儿道：“咱们心里有数就好。凡事预则立，把各种可能都想到，到时候才不会慌。”
小松鼠挥了挥爪子：
【在闹，一分钱也不给他们！让他们闹去！】
同一天晚上，甜水巷，刘横子屋里。
灯光昏暗，刘横子灌了一口劣质白酒，对唉声叹气的赵老太说：“赵妈，您别愁！今天那是他们仗着公安在，咱好汉不吃眼前亏！”
“可……可那字儿都签了，棚子也得拆……”赵老太心里发虚。
“签字怎么了？”刘横子眼珠一转，压低声音，“那通知只说了拆棚子，可没提让咱们搬走、给多少钱！这就是空子！”
他越说越觉得自己聪明：“您想啊，他们费这么大劲，又是街道又是公安的，为啥？肯定是着急要这房子！那个姓王的婆娘把院子卖了，新买主急着住进来！”
赵老太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：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咱们就给他来个‘拖’字诀外加‘涨’价码！”刘横子得意地掰着手指头，“第一，棚子咱慢慢拆，磨洋工，就说没力气，他们能天天盯着？第二，也是最重要的，等他们来谈让咱们搬的时候，咱就一口咬定，钱少了不干！”
“那……要多少？”
刘横子伸出两根手指，想了想，又加了一根：“三千！不，至少四千！就说咱们是‘标准租’，有政策保护，搬走损失大，得要安置费、精神损失费……名头随便编！”
“他们要是急着用房，就得捏着鼻子认了！要是敢不答应，咱们就赖着不走，他们还能把咱们抬出去？街道那帮人，也就是调解，还能真抓人？”
赵老太被他说得心跳加快，仿佛看到了大把钞票，但还有顾虑：“可……可我看那新来的小两口，还有那个当兵的，不像善茬……”
“哎呀，他们再横，能不讲理？咱们是‘老住户’、‘困难户’！”刘横子不以为然，“到时候咱俩配合，您就哭，我就闹。他们嫌丢人，嫌麻烦，最后还得给钱！听我的，准没错！”
两人在又蠢又毒的算计里达成了共识，仿佛已经拿捏住了对方的软肋。
几天后，李副主任带着街道办事员，和谢怀安、余宛儿、王大娘一起，再次来到甜水巷。
公安老李也照常跟着，穿着制服站在一旁。
院子里的违章棚屋，果然只被扒拉倒了一小半，碎砖烂瓦堆得比上次还乱，明显是故意磨洋工。
刘横子一看人来了，立刻捂着腰，“哎哟哎哟”地叫唤起来：“李主任，真不是我们不拆！您看我这样……实在干不动重活啊！”
赵老太也坐在门槛上，拍着腿开始铺垫式干嚎：“命苦啊……”
“李主任，我们尽力了啊！”
刘横子立刻换上苦瓜脸，开始背他准备好的台词，“您是不知道，我这老腰一到阴雨天就疼得钻心，赵大妈那身子骨更是风一吹就倒。我们不是不拆，是实在拆不动啊！您总得讲点人道主义，宽限些时日吧？”
他说完，还斜眼瞟了瞟余宛儿和谢怀安，观察他们的反应。
余宛儿面色平静，谢怀安更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，只是静静听着。
这种沉默，反而让刘横子心里有点打鼓。
李副主任没接他“宽限”的话茬。
看了一眼余宛儿，见她微微点头，便按照事先商量好的步骤，直接进入主题。
“拆除的事，街道会按既有程序处理。今天来，主要是跟你们谈搬迁补偿。余同志，谢同志，你们作为实际利益方，先把方案跟当事人说明一下吧。”
余宛儿上前半步，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：“刘同志，赵奶奶。关于搬迁补偿，我们这边依据现行政策和实际情况，拟定了一份方案。”
“标准与规矩完全一致，公平公开。具体来说，主要包括一笔符合规定的搬迁补偿金，以及针对赵奶奶高龄情况的搬迁协助。这是具体条款，你们可以看一下。”
她示意办事员将那份早已准备好的方案递过去。
刘横子接过那张纸，只扫了一眼最上面那个数字，眼睛就瞪圆了。
他以为自己看错了，又使劲眨了眨眼。
没错！
比西厢小吴家拿的那个数，还要少一截！
“这……这什么意思？！”刘横子脸上的横肉都在抖。
他把纸抖得哗哗响，“凭什么？！啊？凭什么他们家拿得多，我们拿得少？！你们这是欺负人！明目张胆地欺负人！”
赵老太虽然看不清具体数字，但听刘横子这么一吼，也慌了神，跟着叫起来：“对啊！凭什么啊！还有没有王法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