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> 玄幻魔法> 玄幻,我乃长生伏妖大帝> 第50章 名头

第50章 名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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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秒记住【暴富小说】 baofutxt.com,更新快,无弹窗!     柳林没有下山。
    那天,周全在山下等了整整一天,从日出等到日落,从日落等到月上中天。那些彩棚、红毯、香案,那些猪羊酒菜,那些等着磕头请愿的百姓,全都白准备了。
    周全回去的时候,一句话没说。
    那几个老人也不敢问。
    可奇怪的是,第二天,第三天,消息反而传得更快了。
    那些等着看热闹的人,那些没赶上请愿的人,那些听说了“龙石”却没亲眼见过的人,开始议论纷纷。
    “听说林公没去?”
    “是啊,没去。”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
    “不知道。可能是觉得时候不到。”
    “时候不到?那什么时候到?”
    “这谁知道。反正林公不去,肯定有他的道理。”
    “有道理。林公从来不做没道理的事。”
    这些话,传着传着,就变了味。
    “林公不去,是因为他不图那个虚名。”
    “林公不去,是因为他心里装着百姓。”
    “林公不去,是因为他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。”
    “林公不去,是在等老天爷的意思。”
    传到最后,柳林没去请愿这件事,反而成了他“淡泊名利”“一心为民”的证明。
    周全听了,哭笑不得。
    那几个老人听了,也哭笑不得。
    可他们不敢说什么。
    因为这些话,都是百姓自己说的。
    没人教,没人逼,没人安排。
    就是自然而然,从心里冒出来的。
    这就是民心。你越不想要,他们越要给。你越推辞,他们越觉得你高尚。周全他们折腾了那么久,造了那么大的势,还不如柳林一次“不去”,效果更好。
    消息就这样,从山上传到山下,从川蜀传到周边的州府。
    传着传着,就传到了那些逃难的人耳朵里。
    那些人,是什么人?
    是活不下去的人。
    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。
    是拖家带口、背井离乡、往死里跑的人。
    从北边来。
    从东边来。
    从西边来。
    从南边来。
    四面八方,都有。
    那些地方,要么在打仗,要么在闹灾,要么官府比土匪还狠,要么地主比阎王还凶。老百姓活不下去了,只能跑。
    跑向哪儿?
    跑向有活路的地方。
    跑向能让人活的地方。
    跑向那个传说中的川蜀。
    跑向那个叫林公的人。
    第一批流民,是秋天到的。
    那时候,山下的庄稼刚收完,地里光秃秃的,只剩下秸秆茬子。天气已经开始凉了,早晚要穿夹袄。
    那一批人,不多,百十个。
    都是些老弱妇孺,青壮年少。一看就知道,是在路上死了太多人,活下来的,都是命硬的。
    周全让人去接。
    那些流民,进了镇子,看见那些整齐的房屋,看见那些堆满粮食的谷仓,看见那些脸上有肉的百姓,全愣住了。
    一个老人,跪在地上,哭得稀里哗啦。
    “天爷啊,真有这样的地方!”
    “真有能让人活的地方!”
    旁边的人,赶紧把他扶起来。
    “老人家,别哭,别哭,到了就好,到了就好。”
    那老人哭着说:
    “我们那儿……我们那儿……”
    他说不下去了。
    说不下去,是因为太惨了。惨到张嘴就哭,惨到一想就疼,惨到连说都不敢说。
    周全让人把他们安顿下来。
    给吃的,给喝的,给住的。
    那些人,捧着碗,手都在抖。
    太久没吃东西了。
    太久没喝热乎的东西了。
    太久没觉得自己还是个人了。
    一个小女孩,五六岁的样子,瘦得皮包骨头,眼睛大得吓人。她捧着一碗粥,喝了一口,愣住了。
    然后抬起头,看着她娘。
    “娘,这是粥吗?”
    她娘也愣住了。
    “是粥啊,怎么了?”
    小女孩说:
    “粥是热的?”
    她娘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    旁边的人,眼眶都红了。
    那些粥,在她们那儿,只有过年才能喝上。
    还经常是冷的。
    馊的。
    掺了野菜的。
    加了观音土的。
    能喝上一口热乎的、干净的、没有沙子的粥,那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。
    小女孩喝完了那碗粥,舔了舔碗底。
    然后抬起头,看着她娘。
    “娘,还有吗?”
    她娘哭了。
    抱着她,哭得浑身发抖。
    旁边的人,也都哭了。
    周全站在旁边,看着这一幕,心里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。
    那种感觉,叫庆幸。
    庆幸自己跟了柳林。
    庆幸自己活在这个地方。
    庆幸自己不用像那些人一样,为了喝一口热粥,跑上千里路,死一路的人。
    他转身,走出去。
    去找柳林。
    柳林正在地里看冬小麦。
    那些麦苗,刚冒出头,嫩绿嫩绿的,一片一片的,看着就喜人。
    周全走过去,把事情说了。
    柳林听完,没有说话。
    只是看着那些麦苗。
    周全说:
    “林远,咱们还收吗?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收。”
    周全说:
    “可是咱们的粮食——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粮食够。”
    周全说:
    “够?咱们现在有八十万人,再加这些——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八十万人能吃,八十一万人也能吃。”
    周全看着他。
    那双眼睛,还是那么平静。
    周全忽然笑了。
    “行,听你的。”
    他转身走了。
    柳林继续看着那些麦苗。
    风吹过来,麦苗一摇一晃的。
    他蹲下身,伸手摸了摸那些嫩绿的叶子。
    叶子很软。
    很滑。
    带着露水,凉丝丝的。
    他忽然想起那个小女孩。
    那个问他“粥是热的”的小女孩。
    他没见过她。
    但他知道,这样的孩子,会越来越多。
    因为外面的人,会越来越多。
    因为活不下去的人,会越来越多。
    因为他这里,是他们唯一的活路。
    柳林心里很清楚,这些人来投奔他,不是因为什么“天命所归”,不是因为什么“真龙天子”,只是因为,这里有口饭吃,有口水喝,有个地方能躺下来,不用怕半夜被人砍死。就这么简单。可就是这“简单”,外面那些地方,给不了。
    第二批流民,是冬天到的。
    那一年,冬天来得特别早。
    十月刚过,就开始下雪。
    大雪。
    鹅毛大雪。
    铺天盖地的雪。
    那些流民,就踩着雪来的。
    深一脚,浅一脚。
    走不动了,就爬。
    爬不动了,就死。
    死在雪地里。
    死在路边。
    死在那些没人看见的地方。
    等开春雪化了,才会被人发现。
    周全让人在山下设了好几个收容点。
    搭棚子,生火堆,熬粥,发衣服。
    那些流民,一批一批地来。
    有从河北来的。
    有从河南来的。
    有从山东来的。
    有从山西来的。
    有从陕西来的。
    每个地方,都有一本血泪账。
    账上写的,全是死。
    一个从河北来的老人,拉着周全的手,说:
    “我们那儿,遭了旱,遭了蝗,又遭了兵。”
    “地里的庄稼,颗粒无收。”
    “官府还要收税。”
    “交不上,就抓人。”
    “抓走了,就再也回不来。”
    “村子里的人,都跑光了。”
    “剩下的,都死了。”
    “我儿子,被官军抓走了。”
    “儿媳妇,饿死了。”
    “孙子,被狼叼走了。”
    “就剩我老头子一个人。”
    “跑了一千里,跑到了这儿。”
    “周大管家,您行行好,让我留下吧。”
    “我什么都能干。”
    “种地,放牛,看门,什么都行。”
    周全听着,眼眶红了。
    他拍了拍老人的手。
    “留下,留下。”
    “只要到了这儿,就是咱们的人。”
    老人跪下来,给他磕头。
    周全赶紧把他扶起来。
    “老人家,别这样,别这样。”
    “咱们这儿,不兴磕头。”
    老人说:
    “那兴什么?”
    周全说:
    “兴干活。”
    “能干活的,有饭吃。”
    “不能干活的,也有人管。”
    老人笑了。
    那笑容,在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绽开。
    “好,好。”
    “干活好。”
    “我就想干活。”
    “干到死。”
    干到死,这句话,在别的地方,是诅咒。在这儿,是心愿。因为在这儿干活,能吃饱。能活。能死在家里,有人埋。这就够了。
    一个从河南来的女人,抱着孩子,跪在收容点门口。
    那孩子,已经死了。
    死了好几天了。
    但她还抱着。
    舍不得扔。
    周全看见的时候,吓了一跳。
    “大嫂,这孩子——”
    女人抬起头。
    那双眼睛,已经空了。
    “我闺女。”
    “三岁。”
    “死了。”
    周全说:
    “那……那您把她给我吧。”
    “我让人好好埋了。”
    女人摇了摇头。
    “不。”
    “我自己埋。”
    周全说:
    “您自己怎么埋?”
    女人说:
    “找个地方,挖个坑。”
    “埋了就行。”
    周全看着她。
    看着她那张麻木的脸。
    看着她那双空洞的眼睛。
    看着她怀里那个小小的、僵硬的孩子。
    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
    女人站起来。
    抱着孩子,往外走。
    周全追上去。
    “大嫂,您去哪儿?”
    女人说:
    “找个地方。”
    周全说:
    “这儿就是地方。”
    “您就在这儿埋吧。”
    女人停下来。
    看着他。
    那双空洞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。
    “这儿?”
    周全说: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“咱们这儿,死了的人,都有块碑。”
    “记着名字。”
    “以后孩子长大了,还能来看。”
    女人的眼泪,流下来了。
    无声无息的。
    顺着脸颊流下来。
    滴在孩子的脸上。
    她抱着孩子,蹲下来。
    蹲在那儿,哭了很久。
    周全站在旁边,没有说话。
    只是等着。
    等她哭完。
    等她站起来。
    等她抱着孩子,去找个地方埋。
    那孩子,被埋在山坡上。
    一块小小的木碑,上面刻着几个字。
    “河南王氏女,三岁,无名。”
    女人跪在那块碑前,磕了三个头。
    然后站起来。
    走回收容点。
    开始干活。
    这就是流民的常态。死,是正常的。活,是侥幸的。能死在有人埋的地方,已经是天大的福气。那些死在路上的人,没人埋,没人记,没人知道他们来过。风一吹,雪一盖,就什么都没了。这些人,他们来投奔柳林,投奔的不是荣华富贵,投奔的只是一个“死后有块碑”的地方。
    第三批流民,是开春的时候到的。
    那时候,雪化了,路通了,山上的梯田开始翻地播种。
    那一批人,特别多。
    有几千人。
    拖家带口的,拉成一条长龙,从远处慢慢挪过来。
    周全站在镇子口,看着那条长龙,心里直发怵。
    “这……这也太多了。”
    旁边一个老人说:
    “多怕什么?”
    “咱们有粮。”
    “有人就有粮。”
    “没人,粮再多也没用。”
    周全想了想。
    也对。
    人就是粮。
    能干活的人,就是粮。
    他让人把那些流民,一批一批接进来。
    登记,分房子,分地,发种子,发农具。
    忙得脚不沾地。
    那些流民,进了镇子,看见那些整齐的房屋,看见那些堆满粮食的谷仓,看见那些穿着整齐衣服的百姓,全哭了。
    有人跪在地上,不起来。
    有人抱着旁边的树,不撒手。
    有人拉着周全的手,不停地问:
    “这是真的吗?”
    “这不是做梦吧?”
    “我是不是已经死了?”
    “这儿是阴间吗?”
    周全哭笑不得。
    “不是阴间,是阳间。”
    “是咱们林公的地盘。”
    那些人,听说了林公,眼睛全亮了。
    “林公?”
    “就是那个林公?”
    “那个救苦救难的林公?”
    周全说:
    “是。”
    那些人,又哭了。
    这回是高兴的哭。
    “终于见到林公的人了!”
    “终于到了!”
    “终于能活了!”
    林公这两个字,在他们心里,已经不是一个具体的人了。是一个符号,一个象征,一个活下去的理由。他们没见过柳林,不知道他长什么样,不知道他多大年纪,不知道他是什么性格。他们只知道,有这么一个人,在川蜀这个地方,能让百姓活。这就够了。
    那些流民里,有不少人才。
    有铁匠,有木匠,有石匠,有泥瓦匠,有郎中,有读书人,有会种地的,有会养牲口的,有会织布的,有会酿酒的,有会做生意的,有会管账的。
    周全让人把他们登记下来,按本事分到各个地方。
    有本事的,待遇好一点。
    没本事的,待遇差一点。
    但不管本事大小,都有饭吃,有房住,有活干。
    那些有本事的人,一开始还不敢相信。
    一个铁匠,五十多岁,手上全是老茧。他看着分配给他的那间铁匠铺,看着那堆铁矿石,看着那些工具,愣了半天。
    “这……这是给我的?”
    周全说:
    “不是给你的,是给你用的。”
    “你用好了,就是你的。”
    “用不好,就给别人。”
    那铁匠,跪下来,给他磕头。
    周全把他拉起来。
    “别跪,别跪。”
    “咱们这儿,不兴这个。”
    “你就好好干,比什么都强。”
    那铁匠说:
    “您放心。”
    “我打了一辈子铁。”
    “什么都会打。”
    “刀、枪、剑、斧、锄头、镰刀、犁耙,什么都会。”
    “您要什么,我打什么。”
    周全说:
    “行。”
    “先打农具。”
    “春耕的时候,缺农具。”
    那铁匠说:
    “好。”
    当天就开工了。
    叮叮当当,叮叮当当。
    那些铁器,一件一件打出来。
    送到地里,送到百姓手里。
    一个木匠,四十多岁,带着两个徒弟。他看见那些要盖的房子,看见那些要做的家具,看见那些要修的水车,眼睛都亮了。
    “这活儿,够干一辈子的。”
    周全说:
    “不止一辈子。”
    “这儿的人,越来越多。”
    “房子,要一直盖。”
    “家具,要一直做。”
    “水车,要一直修。”
    “干不完的。”
    那木匠笑了。
    “干不完好。”
    “干不完,就不怕没饭吃。”
    周全说:
    “对。”
    “只要肯干,就有饭吃。”
    那木匠点了点头。
    带着徒弟,开工了。
    一个石匠,六十多岁,头发全白了,但胳膊还是那么粗。他看见那些要修的水坝,那些要铺的路,那些要砌的墙,眼睛都亮了。
    “这活儿,够我干到死。”
    周全说:
    “干到死也行。”
    “死了,有人埋。”
    “有碑。”
    那石匠笑了。
    “好。”
    “有碑就好。”
    他拿起工具,去工地了。
    一个郎中,三十多岁,背着个药箱,带着几个徒弟。他看见那间医馆,看见那些药材,看见那些病人,眼睛都亮了。
    “这儿,真是好地方。”
    周全说:
    “好,就留下。”
    那郎中说:
    “留下。”
    “不走了。”
    他走进医馆,开始看病。
    一个读书人,四十多岁,穿着破旧的长衫,背着几本书。他看见那些学堂,看见那些孩子,看见那些教书先生,眼睛都红了。
    “这儿,还有学堂?”
    周全说:
    “有。”
    “孩子们都读书。”
    那读书人说:
    “我……我能教书吗?”
    周全说:
    “能。”
    “你是读书人,正好教书。”
    那读书人跪下来。
    “谢谢!谢谢!”
    周全把他扶起来。
    “别谢。”
    “教好书,就是谢了。”
    那读书人点了点头。
    擦干眼泪,去学堂了。
    这些人才,在外面,是没人要的。有的被官府抓过,有的被地主欺过,有的被流民抢过,有的被战争毁过。他们一身本事,却活不下去。到了这里,才有地方施展。所以他们对柳林,是发自内心的感激。这种感激,比任何宣传都管用。
    流民越来越多。
    从几千,到几万。
    从几万,到十几万。
    从十几万,到几十万。
    柳林的地盘,越来越大。
    那些荒地,被开垦出来。
    那些空房子,被填满了。
    那些新修的村庄,一个接一个建起来。
    周全忙得脚不沾地。
    那几个老人,也忙得脚不沾地。
    那些村长、镇长、队长、兵头、匠头、学头、医头,都忙得脚不沾地。
    可没有人抱怨。
    因为他们知道,这些流民,就是以后的百姓。
    以后的劳动力。
    以后的兵源。
    以后的——力量。
    柳林站在山坡上,看着那些新来的流民。
    他们正被安排到各个地方。
    有的往东走。
    有的往西走。
    有的往南走。
    有的往北走。
    像蚂蚁一样。
    密密麻麻的。
    阿秀站在他身后。
    “林公,人越来越多了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阿秀说:
    “能养活吗?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能。”
    阿秀说:
    “您怎么知道?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因为地能长东西。”
    “人能干活的。”
    “能干活的,就能养活自己。”
    阿秀想了想。
    觉得也对。
    她看着那些流民。
    那些人的脸上,有恐惧,有疲惫,有希望,有期待。
    各种各样的表情。
    各种各样的眼神。
    但她知道,这些人,最后都会变成这里的人。
    都会变成和她们一样的人。
    都会过上和她一样的日子。
    种地,干活,吃饭,睡觉。
    生儿育女,养老送终。
    平平淡淡,安安稳稳。
    一辈子。
    阿秀不知道,这些人能过上这种“平平淡淡、安安稳稳”的日子,本身就是奇迹。在外面那些地方,这种日子,是想都不敢想的。别说平平淡淡,能活着,就不错了。
    那天晚上,周全又来找柳林。
    “林远,现在咱们有多少人,你知道吗?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多少?”
    周全说:
    “一百二十万。”
    柳林没有说话。
    周全说:
    “一百二十万人。”
    “比朝廷那些州县加起来还多。”
    “咱们的地盘,都快赶上两个府了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周全说:
    “你还这么淡定?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有什么不淡定的?”
    周全说:
    “一百二十万人啊。”
    “一人一口唾沫,都能淹死人。”
    柳林笑了。
    那笑容,很淡。
    “一人一口唾沫,能淹死人,也能浇地。”
    周全愣住了。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人多了,是好事。”
    “也是坏事。”
    周全说:
    “好事怎么说?坏事怎么说?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好事,是有人干活。”
    “坏事,是有人闹事。”
    周全说:
    “那怎么办?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管好就行。”
    周全说:
    “怎么管?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你问我?”
    周全挠了挠头。
    “我不问你问谁?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你问他们。”
    周全说:
    “他们?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那些村长,镇长,队长,兵头,匠头,学头,医头。”
    “让他们管。”
    “一层一层管下去。”
    “管得好,赏。”
    “管不好,罚。”
    “管不了,换人。”
    周全眼睛亮了。
    “明白了。”
    他转身就跑。
    柳林看着他的背影。
    那个背影,跑起来还是那么快。
    和阿秀说的不一样。
    他说“明白了”,就是真的明白了。
    周全这个人,笨是笨了点,但执行力强。
    只要明白了,就能干好。
    柳林的办法,其实很简单——放权。让那些最了解情况的人去管,出了问题找他们,解决不了再往上找。一层一层,分级负责。这样,他就不用管那些琐碎的事,可以专心对付那个天道。周全明白了,所以他跑得快。那些村长、镇长们也明白了,所以干得卖力。这就是柳林能管一百二十万人的秘诀——不是他能干,是让能干的人去干。
    第二天,周全召集了所有村长、镇长、队长、兵头、匠头、学头、医头。
    开了个会。
    会上,周全把柳林的意思传达了一遍。
    那些人,听了之后,都明白了。
    散会后,各自回去,开始忙。
    该建村的建村。
    该分地的分地。
    该干活的干活。
    该练兵的练兵。
    该教书的教书。
    该看病的看病。
    一切都井井有条。
    那些流民,很快就融入了进来。
    开始干活。
    开始种地。
    开始打铁。
    开始盖房。
    开始读书。
    开始看病。
    开始——活。
    几个月后,那些流民,就变成了百姓。
    不再是流民了。
    脸上有肉了。
    眼中有光了。
    会笑了。
    会说话了。
    会开玩笑了。
    会互相帮助了。
    会——像人一样活着了。
    这就是柳林的本事。不是他能打,不是他能算,是他能让这些人活。让这些人像人一样活。那些官府,那些地主,那些朝廷的大人们,他们不懂这个。他们只知道收税,只知道抓人,只知道杀人。所以他们治下,民不聊生。而柳林这里,民以食为天。吃饱了,就什么都有了。
    消息越传越远。
    那些还在犹豫的人,听说了这些,也决定来了。
    拖家带口,往川蜀走。
    走一路,死一路。
    但活着的,继续走。
    因为他们知道,再不走,就得全死。
    那些走不动的,就死在路上。
    那些活下来的,就到了川蜀。
    到了柳林的地盘。
    到了这个能让人活的地方。
    这场流民潮,不是柳林引发的。是外面那些地方,自己造成的。是那些官府,那些地主,那些战争,那些天灾,把人逼到绝境,逼到无路可走,只能往这里跑。柳林只是开着门,等着他们来。就这一扇门,救了无数条命。
    一天傍晚,周全带着一个人,来见柳林。
    那个人,五十多岁,瘦得皮包骨头,但眼睛很亮。
    他穿着一身破旧的长衫,手里提着一只破旧的木箱。
    周全说:
    “林远,这是从京城来的。”
    柳林看着他。
    那人跪下来。
    “草民周文举,拜见林公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起来。”
    周文举站起来。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从京城来?”
    周文举说:
    “是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走了多久?”
    周文举说:
    “三个月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为什么来?”
    周文举说:
    “活不下去了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京城也会活不下去?”
    周文举笑了。
    那笑容,很苦。
    “京城?”
    “京城早就不是京城了。”
    “是地狱。”
    柳林没有说话。
    周文举说:
    “那皇帝,换了三个了。”
    “一个被杀,一个被废,一个被逼着退位。”
    “现在这个,是个孩子。”
    “十岁。”
    “什么都不懂。”
    “朝里那些大臣,争权夺利,杀来杀去。”
    “今天你杀我,明天我杀你。”
    “朝堂上,血流成河。”
    “当官的人,人人自危。”
    “谁也不知道,明天会不会被杀头。”
    “百姓呢?”
    “更惨。”
    “打仗,要粮,要钱,要人。”
    “收税,收到十年以后。”
    “交不上,就抓人。”
    “抓走,就再也回不来。”
    “京城周围,到处都是逃难的。”
    “逃不掉的,就死在家里。”
    “死在家里,没人埋。”
    “发臭了,生蛆了,才有人拖出去,扔在乱葬岗。”
    “乱葬岗上,尸骨堆成山。”
    “野狗吃人,吃得眼睛都红了。”
    “见人就咬。”
    柳林听着,没有说话。
    周全在旁边,脸都白了。
    周文举继续说:
    “我在京城,是个小官。”
    “六品。”
    “没什么实权。”
    “可就算这样,也有人想杀我。”
    “因为我得罪了人。”
    “那个人,现在得势了。”
    “要杀我全家。”
    “我没办法,只能跑。”
    “带着一家老小,跑了三个月。”
    “跑了三千里。”
    “跑到这儿。”
    “路上,死了三个。”
    “我娘,我媳妇,我小儿子。”
    “都死了。”
    “死在路上。”
    “我连埋都没法埋。”
    “只能扔在路边。”
    “让野狗吃。”
    他说话的时候,脸上没有泪。
    但周全听了,眼眶红了。
    柳林看着他。
    那双眼睛,还是那么平静。
    周文举说:
    “林公,我听说您这儿,能让人活。”
    “我求您,让我留下。”
    “我什么都能干。”
    “读书,写字,算账,写文章,出主意。”
    “什么都行。”
    “只要让我活着。”
    “让我那几个孩子活着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你有几个孩子?”
    周文举说:
    “还有三个。”
    “两个闺女,一个小子。”
    “都在外面等着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让他们进来。”
    周文举愣住了。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外面冷。”
    “让他们进来暖和暖和。”
    周文举的眼泪,流下来了。
    他跪下来,给柳林磕头。
    “谢谢林公!谢谢林公!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起来。”
    “不兴磕头。”
    周文举站起来。
    转身跑出去。
    不一会儿,带着三个孩子进来。
    两个闺女,一个小子。
    大的十几岁,小的七八岁。
    都瘦得皮包骨头。
    但眼睛都亮。
    看见柳林,她们有些害怕。
    躲在周文举身后。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饿了吧?”
    那三个孩子,互相看了看。
    大的那个,点了点头。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阿秀。”
    阿秀从外面进来。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带她们去吃点东西。”
    阿秀点了点头。
    带着那三个孩子,出去了。
    周文举站在那儿,看着柳林。
    眼睛里全是感激。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你留下来。”
    “当我的幕僚。”
    周文举愣住了。
    “幕僚?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你读过书,当过官,会写文章,会出主意。”
    “正好用得上。”
    周文举跪下来。
    “谢谢林公!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起来吧。”
    “以后,别跪了。”
    “我这儿,不兴这个。”
    周文举站起来。
    站在那里,看着柳林。
    这个人,比他想象的年轻。
    比他想象的瘦。
    比他想象的普通。
    可那双眼睛,让他不敢直视。
    那眼睛里,有一种东西。
    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。
    那东西,叫“定”。
    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。
    周文举忽然觉得,自己来对了。
    这个人,真能让人活。
    周文举是第一个从京城来的官员。后面还有更多。那些在朝堂上活不下去的人,那些被人追杀的人,那些想找个地方安身立命的人,都开始往川蜀跑。他们带来了京城的消息,带来了朝廷的内幕,带来了各种有用的东西。柳林的地盘,不只是人多,人才也越来越多。文武兼备,各有所长。这为他以后和天道对决,积蓄了足够的资本。
    那天晚上,柳林又站在山坡上。
    看着山下那些灯火。
    那些灯火,比之前更多了。
    密密麻麻的,一片一片的。
    亮得像天上的星星。
    周全站在他旁边。
    “林远,现在咱们有一百二十万人了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周全说:
    “再过几年,恐怕会有两百万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周全说:
    “人多了,事儿就多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周全说:
    “你就不能多说两句?”
    柳林转过头,看着他。
    周全被看得有些发毛。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你想让我说什么?”
    周全说:
    “说点有用的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什么是有用的?”
    周全想了想。
    “比如,咱们以后怎么办?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以后?”
    周全说:
    “对,以后。”
    “人越来越多,地盘越来越大,粮食够不够?房子够不够?官够不够?兵够不够?管得过来吗?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够了。”
    周全说:
    “够什么?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够用。”
    周全说:
    “什么叫够用?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就是能管过来。”
    周全说:
    “怎么管?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不是告诉你了?”
    周全想了想。
    “让村长、镇长、队长们管?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对。”
    周全说:
    “他们能管好吗?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管不好,换人。”
    周全说:
    “换谁?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换能管好的。”
    周全说:
    “哪有那么多能管好的?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有。”
    “人才,都在百姓里。”
    “要去找。”
    “找到了,就用。”
    “用好了,就留。”
    “用不好,就换。”
    周全沉默了。
    他知道,柳林说的是对的。
    人才,都在百姓里。
    那些流民里,就有无数人才。
    铁匠,木匠,石匠,郎中,读书人,会种地的,会养牲口的,会织布的,会酿酒的,会做生意的,会管账的。
    只要去找,就能找到。
    只要找到,就能用上。
    周全点了点头。
    “明白了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明白了,就去干。”
    周全说:
    “好。”
    他转身走了。
    走了几步,又回头。
    “林远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周全说:
    “你说,这些人,以后会记得你吗?”
    柳林没有说话。
    周全说:
    “他们现在把你当神。”
    “以后呢?”
    “等你死了,他们还记不记得你?”
    柳林看着他。
    那双眼睛,还是那么平静。
    周全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。
    “我就是随便问问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记不记得,有什么关系。”
    周全说:
    “怎么没关系?”
    “人活一辈子,总得留下点什么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留下什么?”
    周全说:
    “名声。”
    “让后人记住。”
    柳林笑了。
    那笑容,很淡。
    “名声?”
    “有什么用?”
    周全说:
    “怎么没用?”
    “有了名声,死了也有人记得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记得又怎样?”
    “能多吃饭吗?”
    “能少干活吗?”
    “能不死吗?”
    周全说不出话来。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周全,你记住。”
    “人活一辈子,不是为了让后人记住。”
    “是让现在的人,活得好一点。”
    “以后的人记不记得,不重要。”
    “现在的人活得好,就够了。”
    周全看着他。
    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。
    那双眼睛里,有一种光。
    那种光,叫通透。
    看透了一切,却还在认真活着的那种通透。
    周全忽然觉得,自己这辈子,没跟错人。
    他点了点头。
    “好。”
    “我记住了。”
    他转身走了。
    这一次,没有回头。
    柳林一个人站在那里。
    看着那些灯火。
    风吹过来,有点凉。
    他把衣襟紧了紧。
    站在那里。
    很久很久。
    周全问的那个问题,其实也是很多人想问的。柳林到底图什么?不图名,不图利,不图女人,不图享乐。他到底图什么?没有人知道。只有柳林自己知道,他图的,不是这个世界的东西。他图的,是另一个世界。是那些等着他的人。是这个中千世界的天道。这些百姓,这些人,这些事,只是过程,不是目的。可他做得太认真,太投入,以至于让所有人都忘了,他只是一个过客。
    月亮升起来了。
    很亮。
    照在他脸上。
    他的眼角,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。
    但很快,就被风吹干了。
    他转身。
    走回那间木屋。
    阿秀在门口等他。
    “林公,您回来了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阿秀说:
    “汤热着呢,喝一碗吧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好。”
    他接过碗,喝了一口。
    很暖。
    他放下碗。
    看着阿秀。
    阿秀被看得低下头。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阿秀。”
    阿秀说: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如果有一天,我不在了,这些人,你帮我看着。”
    阿秀愣住了。
    “不在了?去哪儿?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很远的地方。”
    阿秀说:
    “那我跟着您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不能跟。”
    阿秀说: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因为那个地方,你去不了。”
    阿秀看着他。
    那双眼睛,亮晶晶的。
    但里面,有一种很深的东西。
    她看不懂。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所以,你得活着。”
    “替我看好这些人。”
    阿秀说:
    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你行。”
    “你比你自己想的,行得多。”
    阿秀的眼泪,流下来了。
    她不知道柳林为什么要说这些话。
    但她知道,这些话,很重要。
    非常重要。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去吧。”
    “把汤喝了,早点睡。”
    阿秀站在那里,没有动。
    柳林转身,进屋了。
    门关上了。
    阿秀站在门口,看着那扇门。
    看了很久。
    风吹过来,很凉。
    她擦了擦眼泪。
    转身,走回自己屋里。
    那天晚上,她又没有睡着。
    躺在黑暗里,想着柳林刚才说的话。
    “如果有一天,我不在了,这些人,你帮我看着。”
    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看好。
    但她知道,如果真有那么一天,她会拼命。
    拼命看好这些人。
    因为这是他交代的。
    是他最后交代的。
    阿秀不知道,柳林说的那一天,已经很近了。他快要赢了,也快要走了。走之前,他要安排好一切。让周全管大事,让阿秀管小事,让那些村长、镇长、队长们管具体事。这样,他走了,这些人也能活。这些人活得好,他对这个世界的因果,就彻底还清了。到那时,他就可以心无挂碍地,去和天道做最后的了断。
    夜,很深了。
    山下的那些灯火,一盏一盏灭了。
    只有山坡上,还有一盏灯,亮着。
    那是阿秀屋里的灯。
    她睡不着,点着灯,坐在窗前。
    看着那间木屋。
    那间木屋里,柳林也在亮着灯。
    他在写东西。
    写了一夜。
    天快亮的时候,他放下笔。
    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    推开窗户。
    外面的晨光,照进来。
    照在他脸上。
    很暖。
    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    闻着那些泥土的香味。
    那些花草的香味。
    那些——活着的味道。
    他笑了。
    “天道,你看见了吗?”
    “这些人,活得很好。”
    “这个地方,很好。”
    “这一切,都很好。”
    “你,还有什么话说?”
    天没有回答。
    只有晨光,更暖地照下来。
    照在他身上。
    照在这个小小的木屋里。
    照在这座大大的山上。
    照在这个广阔的世界里。
    照在一百二十万人平静的脸上。
    (待续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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