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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0章 争一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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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秒记住【暴富小说】 baofutxt.com,更新快,无弹窗!     战场的血腥味,隔着三十里就能闻到。
    柳林骑在马上,看着远处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天空。那红色不是晚霞,是燃烧的村庄,是焚烧的尸体,是流淌成河的鲜血凝固后反射的诡异光泽。
    周全在他旁边,脸已经白得像纸。
    “林远……咱们……咱们真的要进去?”
    柳林没有说话。
    他只是看着那片天。
    那个天道,在看着他。
    在考验他。
    在等着看他怎么死。
    柳林忽然笑了。
    那笑容很冷。
    “进去。”
    他一夹马腹,当先冲了出去。
    战场比他想象的惨烈一百倍。
    到处都是尸体。
    有的穿着宋军的衣服。
    有的穿着金军的衣服。
    有的已经分不清是谁的衣服。
    因为被踩烂了。
    被烧焦了。
    被砍碎了。
    断肢残骸散落一地。
    有的手臂还握着刀。
    有的腿还保持着奔跑的姿势。
    有的头颅还睁着眼睛。
    死不瞑目的眼睛。
    那些眼睛,在看着天。
    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。
    看着那个让这一切发生的天。
    柳林从那些尸体旁边走过。
    每一步,都踩在血里。
    那些血已经黑了。
    粘稠的。
    发出恶臭。
    苍蝇在上面嗡嗡嗡地飞。
    密密麻麻。
    像一片移动的黑云。
    周全吐了。
    吐完之后,他脸色更白了。
    但他没有跑。
    只是跟在柳林后面。
    石敢当也没跑。
    他握紧了手里的刀。
    周谦也没跑。
    他的眼睛红红的。
    但他们都没有说话。
    只是走。
    走在这片尸山血海里。
    前面传来喊杀声。
    很惨烈。
    有人在大喊。
    有人在惨叫。
    有兵器撞击的声音。
    有马匹嘶鸣的声音。
    柳林加快速度。
    冲出那片尸堆。
    眼前的一幕,让他停下了脚步。
    那是真正的战场。
    两军正在厮杀。
    宋军和金军。
    人挤人。
    刀对刀。
    枪对枪。
    每一刻都有人在倒下。
    每一刻都有人在死去。
    那些倒下的人,很快就被后面的人踩过去。
    踩成肉泥。
    踩成血水。
    踩成这片战场上最常见的——泥土。
    金军的骑兵冲过来。
    马蹄踏过那些还在挣扎的人。
    踏过那些还在爬的人。
    踏过那些已经死透的人。
    血肉飞溅。
    溅得到处都是。
    溅在那些骑兵的脸上。
    他们舔了舔。
    笑了。
    继续冲。
    宋军的步兵排成方阵。
    长枪如林。
    对着那些骑兵。
    骑兵冲过来。
    撞在枪林上。
    人仰马翻。
    但后面的骑兵继续冲。
    踩着前面的人的尸体。
    继续冲。
    终于,方阵被冲开一个缺口。
    骑兵冲进去。
    刀砍。
    马踏。
    惨叫。
    血。
    到处都是血。
    柳林站在那儿。
    看着这一切。
    他活了无数年。
    见过无数战争。
    但那些战争,都是神与神的战争。
    是法则与法则的碰撞。
    是毁天灭地的力量。
    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战争。
    这种凡人与凡人的战争。
    这种用血肉去拼的战争。
    这种残酷到让人窒息的战争。
    周全已经站不住了。
    他扶着旁边的树。
    又吐了。
    石敢当的脸也白了。
    但他握紧了刀。
    周谦的眼睛更红了。
    他看着那些被屠杀的宋军。
    看着那些惨叫的同胞。
    他的拳头握得咯咯响。
    柳林忽然说:
    “走。”
    周全说:
    “去哪?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去帮他们。”
    周全说:
    “帮?咱们几个人?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几个人也是人。”
    他一夹马腹,冲了出去。
    不是冲进战场中心。
    是冲向侧翼。
    那里,有一小队宋军正在被围困。
    几十个人。
    被上百个金军团团围住。
    已经快撑不住了。
    柳林冲过去。
    手里的剑,是他从京城带来的。
    一把普通的剑。
    不是神兵。
    不是利器。
    但在他手里,就够了。
    他冲进那些金军中间。
    剑起剑落。
    一个人倒下。
    再起再落。
    又一个人倒下。
    那些金军愣住了。
    这个文官打扮的人,怎么这么能杀?
    但愣住归愣住。
    他们很快反应过来。
    更多的人围过来。
    柳林不慌。
    剑法不乱。
    一剑一个。
    一剑一个。
    那些金军终于怕了。
    这个人,杀不死。
    周全他们也冲过来了。
    石敢当的刀很猛。
    周谦的刀很快。
    周全虽然不会武,但他捡了把刀,胡乱砍着。
    四个人,竟然把那上百个金军杀退了。
    那些被围的宋军,看着他们。
    有人认出了柳林的官服。
    “是……是朝廷派来的大人!”
    那些人跪下来。
    “多谢大人救命之恩!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起来。”
    “现在不是跪的时候。”
    “那边还有多少人?”
    那个领头的校尉说:
    “还有几千人。”
    “被围在那边。”
    他指着远处。
    那里,喊杀声更惨烈。
    柳林看了一眼。
    “走。”
    他们又冲过去。
    就这样,杀了一天一夜。
    第二天天亮的时候,柳林浑身是血。
    那些血,有敌人的,有自己的,有战友的。
    他已经分不清了。
    他站在一堆尸体上。
    看着远处那些还在厮杀的人。
    太阳从东边升起来。
    照在战场上。
    照在那些尸体上。
    照在那些还在流血的人身上。
    那阳光,很刺眼。
    柳林眯着眼睛。
    忽然想起那个天道。
    那个在看着他的天道。
    他笑了。
    笑得很大声。
    “天道!”
    “你看见了吗!”
    “我没死!”
    他的声音在战场上回荡。
    没有人回答他。
    只有那些还在厮杀的声音。
    柳林不笑了。
    他看着那些还在死的人。
    忽然觉得很累。
    不是身体的累。
    是心的累。
    为什么要有战争?
    为什么要死人?
    为什么要让这些人受苦?
    他想起那些从江宁经过的流民。
    想起那些被他救下的人。
    想起那个老人说的话。
    “您是个好人。”
    现在,那些好人,正在死去。
    正在被屠杀。
    正在被踩成肉泥。
    而他,只能看着。
    只能杀。
    只能救一个算一个。
    够吗?
    不够。
    远远不够。
    他需要更多的人。
    需要更多的力量。
    需要更多的——
    他想起了那个世界。
    那个真正的世界。
    那些在他神国里的人。
    那些等着他回去的人。
    如果他们在……
    他摇了摇头。
    不行。
    现在还不能。
    他还不能动用那些力量。
    这个世界还在看着他。
    那个天道还在看着他。
    如果他用了,就会被发现。
    就会被排斥。
    就会前功尽弃。
    他只能靠自己。
    靠这副凡人的身体。
    靠这把普通的剑。
    靠这些——兄弟。
    周全走过来。
    他也浑身是血。
    脸色惨白。
    但他的眼睛里,有一种光。
    那种光,以前没有。
    “林远,我杀了人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知道。”
    周全说:
    “我杀了三个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厉害。”
    周全说:
    “不是厉害。”
    “是我第一次杀人。”
    “以前连鸡都没杀过。”
    柳林看着他。
    看着这个胖胖的同窗。
    这个一直嘻嘻哈哈的人。
    现在,他变了。
    石敢当也走过来。
    他的刀卷刃了。
    但他还握着。
    周谦走过来。
    他受了伤。
    胳膊上被砍了一刀。
    血还在流。
    但他没吭声。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走吧。”
    “找个地方休息一下。”
    “晚上还有仗要打。”
    他们找到一个破庙。
    就是那种在战场上最常见的破庙。
    庙里的神像已经被砸烂了。
    只剩下半截身子。
    躺在那儿。
    眼睛还睁着。
    看着那些进来的人。
    柳林看着那半截神像。
    忽然想起那个天道。
    那个高高在上的天道。
    它是不是也这样看着?
    看着这些人在它面前死去?
    看着这个世界在它面前崩塌?
    看着它在反击?
    它在让这一切发生?
    柳林忽然觉得很恶心。
    不是对战场恶心。
    是对那个天道恶心。
    那个自以为是的天道。
    那个高高在上的天道。
    那个以为自己是神的天道。
    它以为这样就能阻止他?
    以为让这个世界乱起来,他就会放弃?
    以为让战争爆发,他就会退缩?
    它错了。
    他不但不会放弃。
    他还要打赢它。
    打赢这个天道。
    让它知道,谁才是真正的神。
    柳林闭上眼睛。
    靠在墙上。
    想着这些事。
    想着怎么打赢它。
    不是用神力。
    是用这个世界的规则。
    是用这些凡人的力量。
    是用——
    他突然睁开眼睛。
    “周兄。”
    周谦说: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你知道怎么打赢一场战争吗。”
    周谦说: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    周谦看着他。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不是靠人多。”
    “不是靠兵器利。”
    “是靠人心。”
    周谦说:
    “人心?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让这些人愿意跟你拼命的心。”
    “让他们相信你能带他们活下去的心。”
    “让他们知道,跟着你,能赢的心。”
    周谦沉默。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我要带他们赢。”
    周谦说:
    “怎么赢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先救他们。”
    “先让他们活。”
    “先让他们相信。”
    他站起来。
    走到庙门口。
    看着外面那片血色的天空。
    “天道想让我死。”
    “我偏要活。”
    “天道想让这个世界乱。”
    “我偏要把它扶起来。”
    “天道想用战争毁掉这一切。”
    “我偏要用战争打赢它。”
    他转过身。
    看着那三个人。
    “你们信我吗。”
    周全说:
    “信。”
    石敢当说:
    “信。”
    周谦说:
    “信。”
    柳林笑了。
    “好。”
    “那就一起。”
    从那天起,柳林变了。
    不再是那个温文尔雅的文官。
    不再是那个八面玲珑的吏部员外郎。
    不再是那个被所有人夸赞的青年才俊。
    他变成了另一个人。
    一个杀伐果断的人。
    一个冷酷无情的人。
    一个让敌人害怕的人。
    他开始收拢那些被打散的宋军。
    把那些溃兵组织起来。
    给他们吃的。
    给他们武器。
    给他们希望。
    他带着他们打游击。
    打金军的补给线。
    打金军的哨所。
    打金军的散兵。
    打一枪换一个地方。
    不恋战。
    不吃亏。
    打了就跑。
    跑了再打。
    那些金军被他烦得不行。
    追又追不上。
    打又打不着。
    每次以为抓住他了,他又跑了。
    每次以为他跑了,他又回来了。
    他们给他起了个外号。
    “幽灵。”
    说他像幽灵一样。
    来无影。
    去无踪。
    杀不死。
    抓不着。
    柳林不在乎外号。
    他只要效果。
    三个月后,他的队伍从几十人变成了几千人。
    那些溃兵,那些逃难的百姓,那些活不下去的人,都来找他。
    因为跟着他,能活。
    因为跟着他,能吃上饭。
    因为跟着他,能报仇。
    他们叫他“林帅”。
    柳林听着这个称呼,心里很平静。
    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    真正的战争,还在后面。
    那天,他收到一封密信。
    是赵大人派人送来的。
    信上说,朝中出了大事。
    主战派和主和派打起来了。
    主战派说,要增兵前线,和金军决一死战。
    主和派说,要割地求和,保住半壁江山。
    主守派说,要固守待援,等金军自己退兵。
    皇上被他们吵得头疼。
    今天听这个的。
    明天听那个的。
    后天又听另一个的。
    朝令夕改。
    前线无所适从。
    赵大人说,他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    让柳林自己拿主意。
    柳林看着那封信。
    笑了。
    朝中那些老爷们,还在吵。
    还在争。
    还在为自己打算。
    却不知道,前线的将士,正在用命在拼。
    正在用血在流。
    正在用尸体在填。
    他想起那些死去的士兵。
    那些被围困的村庄。
    那些被屠杀的百姓。
    那些被糟蹋的女人。
    那些被饿死的孩子。
    他的拳头握紧了。
    他想起那个天道。
    那个在看着这一切的天道。
    它是不是在笑?
    笑这些人的愚蠢?
    笑这些人的自相残杀?
    笑这些人的——
    柳林站起来。
    走到地图前。
    看着那些标注着敌军的位置。
    看着那些代表战线的红点。
    看着那些被标注为“失守”的地方。
    他忽然说:
    “来人。”
    一个亲兵进来。
    “大人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传令下去。”
    “明天一早,出发。”
    亲兵说:
    “去哪?”
    柳林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。
    “这里。”
    亲兵看着那个点。
    脸色变了。
    “大人,那里是金军的大营。”
    “有十万人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知道。”
    亲兵说:
    “咱们只有几千人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知道。”
    亲兵说:
    “那还去?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去。”
    亲兵看着他。
    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。
    那眼睛里,有一种光。
    一种让人不敢质疑的光。
    亲兵低下头。
    “是。”
    第二天一早,队伍出发了。
    几千人。
    穿着破烂的衣服。
    拿着简陋的武器。
    但他们的眼睛,很亮。
    因为跟着林帅。
    因为林帅说,能赢。
    因为林帅从来没有让他们失望过。
    走了三天。
    第三天夜里,他们到了金军大营外面。
    远远地,就能看见那些营火。
    密密麻麻。
    一片一片的。
    像天上的星星。
    但比星星更可怕。
    因为那些营火下面,是十万人。
    是十万人要杀他们。
    周全在旁边,脸色又白了。
    “林远,咱们真的要打?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不打。”
    周全说:
    “不打来干什么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来吓他们。”
    周全愣住了。
    “吓?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对。”
    “让他们以为咱们是来偷袭的。”
    “让他们自己乱起来。”
    周全说:
    “然后呢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然后看情况。”
    周全说:
    “看什么情况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看他们乱到什么程度。”
    “乱得好,咱们就打。”
    “乱得不好,咱们就撤。”
    周全想了想。
    “这主意,听着不靠谱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打仗,没有靠谱的。”
    “只有敢不敢试。”
    他转身,对那几个将领说:
    “按计划行事。”
    那些人点了点头。
    散开了。
    一刻钟后,金军大营里突然乱了起来。
    有人喊:
    “宋军来了!”
    “有埋伏!”
    “快跑!”
    四处都是喊声。
    四处都是火光。
    四处都是乱跑的人。
    柳林站在远处的山坡上,看着这一切。
    周全说:
    “这就乱了?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周全说:
    “这么容易?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十万人的大营,本来就容易乱。”
    “人越多,越容易乱。”
    “因为谁也不认识谁。”
    “因为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。”
    “因为谁都在怕。”
    周全看着那些乱跑的人。
    忽然觉得,打仗,好像也没那么可怕。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走。”
    周全说:
    “去哪?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趁乱,打进去。”
    他们冲下山坡。
    冲进那片混乱中。
    金军正在自相残杀。
    甲营以为是乙营叛变了。
    乙营以为是丙营叛变了。
    丙营以为是丁营叛变了。
    丁营以为是自己人叛变了。
    到处都在打。
    到处都在杀。
    到处都在死。
    柳林带着人,穿过那些混乱。
    直奔中军大帐。
    那里,是金军主帅所在的地方。
    主帅叫完颜宗弼。
    金朝的名将。
    打了无数胜仗。
    从来没败过。
    他正站在中军大帐门口,看着那些混乱的士兵。
    脸色铁青。
    “来人!”
    “传令下去!”
    “停止自相残杀!”
    “这是敌人的诡计!”
    没人理他。
    因为传令兵也被卷进去了。
    他一个人站在那里。
    周围全是乱兵。
    柳林冲过来的时候,完颜宗弼正在拔刀。
    但他来不及了。
    柳林的剑,已经架在他脖子上。
    完颜宗弼愣住了。
    他看着这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。
    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。
    “你是谁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林远。”
    完颜宗弼说:
    “林远?”
    “那个幽灵?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是。”
    完颜宗弼笑了。
    “好。”
    “好一个幽灵。”
    “你赢了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还没赢。”
    完颜宗弼说:
    “你抓了我,还不算赢?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你的十万大军还在。”
    “你的金朝还在。”
    “你的皇帝还在。”
    “抓你一个,算什么赢。”
    完颜宗弼看着他。
    看着这个年轻人。
    那双眼睛里,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。
    不是仇恨。
    不是野心。
    不是贪婪。
    是一种——
    他说不清。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让你的军队停止战斗。”
    “退出边境。”
    “我就放了你。”
    完颜宗弼说:
    “你疯了。”
    “我退兵,金朝皇帝会杀了我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你不退兵,我现在就杀了你。”
    完颜宗弼沉默。
    他看着那些还在厮杀的士兵。
    看着那些倒下的尸体。
    看着那些还在流血的人。
    他忽然叹了口气。
    “好。”
    “我退。”
    那天晚上,金军退兵了。
    十万人,乱哄哄地退了。
    退了三千里。
    退回了金朝境内。
    边境上,到处都是他们扔下的辎重。
    到处都是他们来不及掩埋的尸体。
    到处都是那些被遗弃的伤兵。
    柳林站在边境线上。
    看着那些退去的背影。
    周全说:
    “林远,咱们赢了?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赢了这一仗。”
    周全说:
    “那以后呢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以后再说。”
    周全说:
    “你好像不高兴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有什么好高兴的。”
    “死了那么多人。”
    周全沉默。
    他想起那些尸体。
    那些死不瞑目的眼睛。
    那些永远闭上的人。
    他忽然觉得,打仗,真的没什么好高兴的。
    柳林转身。
    往回走。
    走了几步,又停下。
    他看着那片天。
    那个天道,还在看着他。
    在等着他下一步怎么走。
    柳林笑了。
    “天道。”
    “你看见了吗。”
    “我用几千人,打败了十万人。”
    “你用战争考验我,我用战争回答你。”
    “接下来,还有什么招?”
    天没有回答。
    只有风。
    冷冷的风。
    吹过那片尸横遍野的战场。
    吹过那些还没有闭上的眼睛。
    吹过那些还在流血的人。
    柳林站在那里。
    站了很久。
    然后转身。
    走进那片夜色里。
    走进那个还在等着他的世界。
    走进那场还没有结束的战争。
    消息传到京城的时候,朝中一片哗然。
    有人说柳林是英雄。
    有人说柳林是疯子。
    有人说柳林是天才。
    有人说柳林是妖孽。
    主战派说,要重用他。
    主和派说,要小心他。
    主守派说,要观察他。
    皇上也拿不定主意。
    最后还是赵大人说话了。
    “皇上,林远是个人才。”
    “能打仗,能办事,能服众。”
    “这样的人,应该重用。”
    皇上想了想。
    “那就升他做兵部侍郎吧。”
    赵大人说:
    “皇上圣明。”
    柳林接到圣旨的时候,正在边境整顿军队。
    他看着那道圣旨。
    笑了。
    兵部侍郎。
    正三品。
    比员外郎高了三级。
    比知县高了四级。
    一年时间,从六品到三品。
    升官的速度,比坐火箭还快。
    但柳林不在乎。
    他知道,这只是一张纸。
    真正的权力,不在官位。
    在人心。
    在那些愿意跟着他打仗的人。
    在那些相信他能带他们活下去的人。
    在那些叫他“林帅”的人。
    他把圣旨放在一边。
    继续整顿军队。
    那些将领围过来。
    “林帅,朝廷升您官了?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“兵部侍郎。”
    那些人高兴坏了。
    “恭喜林帅!”
    “贺喜林帅!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有什么好恭喜的。”
    “官再大,也得打仗。”
    那些人愣住了。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金军虽然退了,但还会再来。”
    “边境虽然安静了,但不会永远安静。”
    “咱们要做的,还有很多。”
    那些人点了点头。
    “林帅说得对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去忙吧。”
    那些人散了。
    周全走过来。
    “林远,你真不在乎升官?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在乎什么。”
    周全说:
    “兵部侍郎啊,多少人想当都当不上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当上了又怎样。”
    “能不让百姓饿死吗?”
    “能不让女人被糟蹋吗?”
    “能让那些死了的人活过来吗?”
    周全沉默了。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官,只是工具。”
    “用好了,能做事。”
    “用不好,害人害己。”
    周全看着他。
    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。
    那双眼睛里,有一种他很熟悉的光。
    那是——
    坚定。
    也是——
    疲惫。
    周全忽然觉得,这个林远,和以前不一样了。
    不是变坏了。
    是变得更深了。
    更深不可测。
    更深不见底。
    那天晚上,柳林又收到一封信。
    是王婉儿写的。
    信上说,家里一切都好。
    林花儿天天念叨他。
    林大牛的腰好多了。
    林张氏的身体也不错。
    林叶儿和林草儿都好。
    林石头还是那么能干。
    最后,她说:
    “林远,听说你打了胜仗。”
    “听说你升了官。”
    “我为你高兴。”
    “但我也担心。”
    “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
    “我想你。”
    柳林看着那封信。
    看了很久。
    他想起王婉儿。
    想起她红透的脸。
    想起她亮晶晶的眼睛。
    想起她说“我等你”时的样子。
    他笑了。
    然后,笑容又消失了。
    因为他还不能回去。
    战争还没有结束。
    天道还在看着他。
    他还要继续打。
    继续赢。
    继续——
    打败那个天道。
    他拿起笔。
    写回信。
    信上说了他的情况。
    说了他的想法。
    说了他的打算。
    说了他暂时不能回去的原因。
    最后,他说:
    “婉儿,等我。”
    “等我打赢了这场仗。”
    “等我打败了那个东西。”
    “我就回来娶你。”
    写完信,他叠好。
    放进信封。
    明天寄出去。
    他躺在床上。
    看着窗外的月亮。
    月亮很亮。
    和那天晚上一样亮。
    但今天,他觉得那光有些不一样。
    不是冷。
    是另一种东西。
    像是在问:
    “你真的能赢吗?”
    柳林笑了。
    “能。”
    他闭上眼睛。
    睡着了。
    边境的冬天,来得比京城早。
    十月刚过,就开始下雪。
    雪花很大。
    一片一片的。
    落在那些军营上。
    落在那些还没干透的血迹上。
    落在那些还在巡逻的士兵身上。
    柳林站在雪地里。
    看着那些雪花。
    想起树林村的雪。
    想起林花儿堆的雪人。
    想起王婉儿在雪地里跑的样子。
    那些日子,好像很远。
    又好像很近。
    周全走过来。
    “林远,外面冷,进去吧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再站一会儿。”
    周全站在他旁边。
    看着那些雪花。
    “这雪真大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周全说:
    “不知道京城下雪没有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应该下了。”
    周全说:
    “不知道我爹娘冷不冷。”
    柳林看了他一眼。
    周全的眼睛里,有一种光。
    那是想家的光。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等仗打完了,回去看他们。”
    周全说:
    “什么时候能打完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
    周全叹了口气。
    柳林忽然说:
    “周兄,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打赢这场仗吗。”
    周全说:
    “为什么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因为有人在等我。”
    周全说:
    “王姑娘?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不只是她。”
    “还有很多人。”
    周全说:
    “很多人?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“很多你想象不到的人。”
    周全看着他。
    那双眼睛,又变得很深。
    像一口井。
    看不见底。
    周全没有再问。
    他知道,林远有自己的秘密。
    那是不能说的秘密。
    他只需要跟着他。
    相信他。
    就够了。
    雪越下越大。
    很快,整个军营都被雪覆盖了。
    那些帐篷。
    那些兵器。
    那些巡逻的士兵。
    都变成了白色。
    柳林站在雪地里。
    浑身是雪。
    像个雪人。
    但他不在乎。
    他只是看着那些雪花。
    想着那些事。
    想着那个天道。
    想着怎么打败它。
    不是用武力。
    是用这个世界的规则。
    是用这些凡人的力量。
    是用——
    他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    金军虽然退了,但还会再来。
    大宋虽然赢了这一仗,但不会永远赢。
    边境虽然暂时安静了,但不会永远安静。
    要想真正打败金军。
    要想真正守住边境。
    要想真正让百姓过上好日子。
    需要的不是一场胜利。
    是一整套制度。
    是一支强大的军队。
    是一个稳定的后方。
    是一群能干的官员。
    是百姓的信任。
    是上下一心。
    是——
    他忽然笑了。
    原来,那个天道,不只是用战争考验他。
    是用整个天下考验他。
    看他能不能在乱世中站稳脚跟。
    看他能不能在废墟中重建秩序。
    看他能不能在绝望中给人希望。
    如果他做到了,这个世界就会认可他。
    如果他做不到,这个世界就会抛弃他。
    就是这么简单。
    柳林转身。
    走回营帐。
    点起灯。
    拿出纸笔。
    开始写。
    写他看到的。
    写他想到的。
    写他打算做的。
    写边防。
    写军制。
    写屯田。
    写赈灾。
    写吏治。
    写人心。
    写了一夜。
    第二天天亮的时候,他写完了一本厚厚的策论。
    他叫来周谦。
    “周兄,你帮我把这个送到京城。”
    “交给赵大人。”
    周谦接过那本策论。
    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。
    “这是什么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治边方略。”
    周谦说:
    “治边方略?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“怎么守住边境。”
    “怎么训练军队。”
    “怎么安置流民。”
    “怎么恢复生产。”
    “怎么——打赢这场战争。”
    周谦看着他。
    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。
    那双眼睛里,有一种光。
    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光。
    周谦说:
    “好。”
    他把策论收好。
    当天就出发了。
    半个月后,赵大人收到了那本策论。
    他看完之后,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    然后,他把策论呈给了皇上。
    皇上看完之后,也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    然后,他下了一道圣旨。
    任命柳林为“边防经略使”。
    总管边境一切军政事务。
    权力大得吓人。
    柳林接到圣旨的时候,正在边境巡视。
    他看着那道圣旨。
    笑了。
    边防经略使。
    不是虚职。
    是实权。
    是让他放手去做。
    他收起圣旨。
    对身边的将领说:
    “从现在开始,边境的事,我说了算。”
    那些人跪下来。
    “谨遵经略使大人之命。”
    从那天起,柳林开始大刀阔斧地改革。
    他整顿军队。
    淘汰老弱。
    招募新兵。
    严格训练。
    严明纪律。
    他修建堡垒。
    加固城墙。
    储备粮草。
    囤积兵器。
    他安置流民。
    分配土地。
    发放种子。
    组织生产。
    他惩治贪官。
    清理积案。
    平反冤狱。
    安抚民心。
    一年之后,边境变了。
    军队变强了。
    堡垒变多了。
    百姓变富了。
    民心变稳了。
    金军又来过几次。
    但每次都讨不到便宜。
    有时候甚至被打得大败而回。
    那些金军将领,提起“幽灵”就头疼。
    那个幽灵,现在不只是游击了。
    是真正的将军。
    是真正的统帅。
    是真正的——
    敌人。
    金朝皇帝坐不住了。
    他召集大臣议事。
    “这个林远,到底是什么人?”
    “为什么这么难对付?”
    那些大臣面面相觑。
    没人知道。
    只有一个人,站了出来。
    是完颜宗弼。
    那个被柳林抓过的将军。
    他说:
    “陛下,臣知道。”
    金朝皇帝说:
    “说。”
    完颜宗弼说:
    “他不是人。”
    金朝皇帝愣住了。
    “不是人?”
    完颜宗弼说:
    “臣被俘的时候,见过他。”
    “那双眼睛,不是人的眼睛。”
    “那种眼神,不是人能有的眼神。”
    “他——”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    “他像是一个活了很久很久的人。”
    “什么都看透了。”
    “什么都难不倒他。”
    “什么都吓不住他。”
    金朝皇帝沉默。
    完颜宗弼说:
    “陛下,臣建议,暂时不要和他硬碰。”
    “避其锋芒。”
    “等他自己犯错。”
    金朝皇帝说:
    “他会犯错吗。”
    完颜宗弼说:
    “会。”
    “再厉害的人,也会犯错。”
    “咱们等。”
    金朝皇帝点了点头。
    “好。”
    “就依你所言。”
    边境安静了两年。
    两年里,柳林把边境治理得铁桶一般。
    金军不敢来。
    百姓安居乐业。
    商旅往来不绝。
    一切都很好。
    但柳林知道,这只是暂时的。
    那个天道,不会让他舒服太久。
    它一定在酝酿什么。
    它一定在等什么。
    它一定在想别的办法对付他。
    果然,第三年春天,出事了。
    不是边境出事。
    是朝中出事。
    主和派的人,联合了一些人,弹劾柳林。
    说他拥兵自重。
    说他图谋不轨。
    说他功高震主。
    说他早晚要造反。
    那些奏章,雪片一样飞到皇上面前。
    皇上看了,心里也开始犯嘀咕。
    这个林远,是不是太能干了?
    这个林远,是不是权力太大了?
    这个林远,是不是真的会——
    赵大人站出来替他说话。
    “皇上,林远是忠臣。”
    “他为国为民,呕心沥血。”
    “这些弹劾,都是诬陷。”
    但主和派的人更多。
    他们天天在皇上耳边说。
    天天递奏章。
    天天讲林远的坏话。
    皇上开始动摇。
    他开始削减柳林的权力。
    开始派监军去边境。
    开始限制柳林的粮草供应。
    开始——
    柳林在边境,很快就知道了这些事。
    他看着那些从京城来的密信。
    笑了。
    那个天道,真的很厉害。
    正面打不过,就背后捅刀子。
    战场打不过,就朝中使绊子。
    这是要让他内外交困。
    这是要让他腹背受敌。
    这是要让他——
    柳林站起来。
    走到地图前。
    看着那些标注着敌我态势的符号。
    金军还在边境那边虎视眈眈。
    朝中那些人在背后捅刀子。
    百姓们还在看着他。
    士兵们还在等着他。
    这个局,怎么破?
    他想了一天一夜。
    第二天早上,他召集所有将领。
    “从现在开始,边境的事,你们自己处理。”
    那些将领愣住了。
    “经略使大人,您要去哪?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回京城。”
    那些人更愣了。
    “回京城?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“那边有人想害我。”
    “我得去会会他们。”
    那些人说:
    “大人,您一个人去?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一个人就够了。”
    那些人说:
    “大人,那些人会害您的!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不会。”
    那些人说: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因为我有这个。”
    他拿出那本策论。
    那本他写了两年的策论。
    那本让皇上封他做经略使的策论。
    那些人看着那本书。
    不明白。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这本书里,有他们想要的东西。”
    “有他们需要的东西。”
    “有他们离不开的东西。”
    “他们害我,就是害自己。”
    那些人还是不明白。
    但柳林已经决定了。
    当天,他就出发了。
    一个人。
    一匹马。
    一把剑。
    三千里的路。
    走了半个月。
    半个月后,他出现在京城门口。
    守城的士兵看见他,都愣住了。
    “林……林大人?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“我回来了。”
    那些士兵赶紧放行。
    柳林进城。
    走在街上。
    街上的人看见他,都停下来。
    “是林远!”
    “是那个打赢金军的林远!”
    “他怎么回来了?”
    “听说朝中有人害他!”
    “这些狗官!”
    柳林听见那些议论,没有理会。
    他直接去了赵大人家。
    赵大人看见他,愣住了。
    “林远?你怎么回来了?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回来看看。”
    赵大人说:
    “看什么?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看看谁在害我。”
    赵大人沉默了。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赵大人,我知道你为难。”
    “我不怪你。”
    “你只要告诉我,谁是主谋就行。”
    赵大人看着他。
    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。
    那双眼睛里,有一种光。
    一种让人不敢撒谎的光。
    赵大人说:
    “是王丞相。”
    “还有李尚书。”
    “还有张御史。”
    “还有——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够了。”
    他转身要走。
    赵大人拉住他。
    “林远,你打算怎么办?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怎么办?”
    “一个一个见。”
    “一个一个说。”
    “一个一个——解决。”
    赵大人说:
    “你疯了?”
    “他们都是当朝一品。”
    “你一个三品侍郎,怎么解决他们?”
    柳林笑了。
    “赵大人,你忘了。”
    “我手里有什么。”
    赵大人愣了一下。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我有十万边军。”
    “我有边境百姓的民心。”
    “我有打赢金军的战绩。”
    “我有皇上亲手封的经略使。”
    “这些东西,加起来,不比他们一品大员差。”
    赵大人沉默了。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赵大人,你等着看吧。”
    他走了。
    第一个,去见王丞相。
    王丞相是个老头。
    六十多岁。
    头发全白了。
    脸上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。
    他看见柳林,愣了一下。
    然后笑了。
    “林大人,你回来了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回来了。”
    王丞相说:
    “边境怎么样?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很好。”
    王丞相说:
    “那就好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王丞相,我来,是想问你一件事。”
    王丞相说:
    “什么事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你为什么要害我。”
    王丞相的笑容僵住了。
    他看着柳林。
    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。
    那双眼睛里,没有愤怒。
    没有怨恨。
    只有一种很深的光。
    王丞相忽然觉得,后背有些凉。
    他干咳了一声。
    “林大人,你误会了。”
    “我从来没有害你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那些弹劾的奏章,是你让写的吧。”
    王丞相说:
    “那……那是为国事考虑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为国事考虑?”
    “还是为你自己考虑?”
    王丞相的脸涨红了。
    “林远!你放肆!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放肆?”
    “王丞相,你知道我在边境看见什么了吗?”
    王丞相说:
    “什么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我看见金军屠杀了三千百姓。”
    “我看见那些百姓的尸体被扔在路边。”
    “我看见那些女人的肚子被剖开。”
    “我看见那些孩子被砍成两半。”
    “王丞相,你在京城享受荣华富贵的时候,我在边境用命在拼。”
    “你在这里弹劾我的时候,我在那里和敌人拼命。”
    “你说是为国事考虑?”
    “你的国事,就是让那些保家卫国的人寒心吗?”
    王丞相的脸,从红变白。
    从白变青。
    他张了张嘴。
    说不出话来。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王丞相,我不杀你。”
    “但你要记住。”
    “如果边境出事。”
    “如果金军打进来。”
    “如果百姓受苦。”
    “那些血,都记在你头上。”
    他转身走了。
    留下王丞相一个人站在那里。
    脸色惨白。
    浑身发抖。
    第二个,去见李尚书。
    李尚书是个胖子。
    和王富贵有一拼。
    他看见柳林,脸上的肉抖了抖。
    “林大人,稀客啊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李尚书,我来,是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    李尚书说:
    “什么事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你在江南的田产,我知道。”
    “你贪的钱,我知道。”
    “你受贿的事,我也知道。”
    李尚书的脸色变了。
    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我怎么知道不重要。”
    “重要的是,如果你再害我,这些东西就会出现在皇上面前。”
    李尚书的脸,从红变白。
    从白变青。
    他说:
    “林远,你……你想怎样?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不想怎样。”
    “只要你收手就行。”
    李尚书连忙点头。
    “收手,收手,一定收手。”
    柳林点了点头。
    走了。
    第三个,去见张御史。
    张御史是个瘦子。
    尖嘴猴腮的。
    一看就不是好人。
    柳林进去的时候,他正在写奏章。
    看见柳林,他的笔掉在地上。
    “林……林大人?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张御史,写什么呢。”
    张御史说:
    “没……没什么。”
    柳林拿起那奏章看了看。
    笑了。
    “又在弹劾我?”
    张御史说:
    “不……不是……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张御史,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?”
    张御史说:
    “我……我是御史,有责任……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有责任什么?”
    “有责任害忠臣?”
    “有责任帮奸臣?”
    “有责任让敌人高兴?”
    张御史说不出话来。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张御史,我不跟你计较。”
    “但你记住。”
    “御史的责任,是监察百官,不是陷害忠良。”
    “如果你再这样,我会让你知道,什么叫真正的监察。”
    他把奏章扔在地上。
    走了。
    张御史站在那里。
    浑身发抖。
    半天没动。
    解决完这些人,柳林去见了皇上。
    皇上在御书房里。
    看见柳林,他的眼神有些复杂。
    “林远,你回来了。”
    柳林跪下。
    “臣林远,叩见皇上。”
    皇上说:
    “起来吧。”
    柳林站起来。
    皇上看着他。
    看着这个年轻人。
    两年不见,他变了很多。
    更瘦了。
    更黑了。
    但眼睛更亮了。
    皇上说:
    “边境怎么样?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托皇上洪福,边境安定。”
    皇上说:
    “那些人弹劾你的事,你怎么看?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臣不在乎。”
    皇上说:
    “不在乎?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臣只在乎边境。”
    “只在乎百姓。”
    “只在乎大宋江山。”
    “那些人的话,伤不了臣。”
    皇上看着他。
    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。
    那双眼睛里,没有委屈。
    没有抱怨。
    只有一种很深的光。
    皇上忽然有些感动。
    他说:
    “林远,你是个好官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臣只是尽力。”
    皇上说:
    “以后,有朕在,没人能害你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谢皇上。”
    从皇宫出来,柳林站在街上。
    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。
    那些人都不知道他刚才做了什么。
    但他知道,从今天起,朝中那些人,不会再害他了。
    不是因为他们良心发现。
    是因为他们怕了。
    是因为他们知道,他手里有他们的把柄。
    是因为他们知道,他不是好惹的。
    柳林笑了。
    那个天道,想用朝中的人害他。
    他反手就把那些人制服了。
    接下来,还有什么招?
    他抬头看着那片天。
    那片灰蒙蒙的天。
    那个天道,还在看着他。
    还在等着他下一步。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来吧。”
    “我等着。”
    他转身。
    走进那条热闹的街。
    走进那个复杂的世界。
    走进那场还没有结束的战争。
    (待续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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