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> 玄幻魔法> 玄幻,我乃长生伏妖大帝> 第29章 平静的剁砍

第29章 平静的剁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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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秒记住【暴富小说】 baofutxt.com,更新快,无弹窗!     山里的风开始变了。
    那天傍晚,柳林从王家书房出来的时候,天边的云层压得很低,是一种暗沉沉的铅灰色,和灯城的天有些像。那些云从北边涌过来,一层叠一层,把夕阳完全遮住了。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的燥热,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酝酿。
    柳林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片天。
    王富贵从堂屋里走出来,站在他旁边。他的脸色不太好,那两条被肉挤成的细缝里,有一种说不清的神色。
    “林远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老爷。”
    王富贵说:
    “你听说没有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什么。”
    王富贵说:
    “那五个山匪。”
    “他们是黑风寨的人。”
    “黑风寨你知道吗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
    王富贵说:
    “北边山里有股土匪,三百多号人,头子叫‘黑风老妖’,杀人不眨眼。周围几个村子,每年都要给他们上供。不上供,就来抢,来杀,来烧。”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    “你杀的那五个,是他们的人。”
    柳林没有说话。
    王富贵说:
    “消息已经传开了。”
    “黑风寨那边,知道了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知道就知道了。”
    王富贵说:
    “你不怕?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怕什么。”
    王富贵说:
    “他们会来报仇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会来多少人。”
    王富贵说:
    “至少一百。”
    柳林想了想。
    “一百。”
    王富贵说:
    “你一个人,能对付一百个吗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不能。”
    王富贵说:
    “那你还这么镇定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镇定有什么用。”
    “不镇定也没用。”
    王富贵看着他。
    看着这个十岁的孩子。
    这孩子的眼睛里,还是那么平静。
    王富贵说:
    “村里人已经知道了。”
    “他们……”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他们怎么了。”
    王富贵说:
    “他们想把你交出去。”
    柳林没有说话。
    王富贵说:
    “你杀了那五个人,是救了村子。但现在黑风寨要来报仇,他们怕了。怕被牵连,怕被杀,怕被烧房子。所以他们想,把你交出去,再赔点钱,赔几个女人,也许能平息那帮土匪的怒火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知道了。”
    王富贵说:
    “你就这反应?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不然呢。”
    王富贵看着他。
    看了很久。
    “你不怨他们?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怨什么。”
    王富贵说:
    “你救了他们,他们却要把你交出去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他们怕。”
    “怕的人,什么都能做出来。”
    “不奇怪。”
    王富贵沉默。
    他忽然觉得,这孩子,真的不像个孩子。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老爷,我走了。”
    王富贵说:
    “去哪儿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回家。”
    王富贵说:
    “你还要回家?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王富贵说:
    “你现在回家,万一村里人把你抓起来——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不会。”
    “今晚不会。”
    王富贵说:
    “为什么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土匪还没来。”
    “他们还没怕到那个程度。”
    王富贵愣了愣。
    然后他叹了口气。
    “你这孩子……”
    “去吧。”
    柳林点了点头。
    转身走了。
    王富贵看着他的背影。
    那个小小的、瘦瘦的背影。
    走进那片铅灰色的暮色里。
    柳林回到家的时候,天已经全黑了。
    屋里点着那盏油灯,火苗摇摇晃晃,照出一家人模糊的脸。林大牛坐在炕沿上,佝偻着背,手里握着一根旱烟杆,却没点着。林张氏坐在他旁边,眼睛红红的,像是刚哭过。林石头蹲在门口,手里攥着一把锄头,攥得很紧。林叶儿和林花儿缩在角落里,抱着膝盖,瑟瑟发抖。
    看见柳林进来,所有人都抬起头。
    林大牛说:
    “儿啊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爹。”
    林大牛说:
    “你都知道了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知道了。”
    林大牛说:
    “那帮土匪要来了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知道。”
    林大牛说:
    “村里人都说,要把你交出去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知道。”
    林大牛看着他。
    看着这个十岁的儿子。
    那双眼睛里,还是那么平静。
    林大牛说:
    “你跑吧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跑?”
    林大牛说:
    “趁天黑,往后山跑。”
    “跑得越远越好。”
    “别回来了。”
    柳林没有说话。
    林张氏走过来,拉住他的手。
    她的手很粗糙,全是老茧,但很暖。
    “儿啊,听你爹的,快跑吧。”
    “娘舍不得你,但不能让你送死。”
    柳林看着她。
    看着这个女人。
    这个生了五个孩子、瘦得皮包骨头的女人。
    这个从不说累、从不抱怨的女人。
    现在拉着他的手,让他跑。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娘,我不跑。”
    林张氏愣住了。
    “不跑?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跑了,你们怎么办。”
    林张氏说:
    “我们没事。”
    “我们老了,死了就死了。”
    “你还小,你得活着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死了就死了?”
    “你死了,我活着干什么。”
    林张氏张了张嘴。
    说不出话来。
    林石头走过来。
    “弟弟,你听爹的。”
    “我跟你一起跑。”
    柳林看着他。
    这个十五岁的哥哥。
    高高瘦瘦的。
    手上全是血泡。
    脚上全是裂口。
    现在说,要跟他一起跑。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哥,你不怕?”
    林石头说:
    “怕。”
    “但你是弟弟。”
    “当哥的,不能看着弟弟送死。”
    柳林沉默。
    他看着这一家人。
    爹。
    娘。
    大哥。
    二姐。
    三姐。
    四姐。
    都在看着他。
    等着他做决定。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我不跑。”
    “也不送死。”
    林大牛说:
    “那你想干什么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干他们。”
    林大牛愣住了。
    “干他们?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土匪要来报仇。”
    “那就让他们来。”
    “来多少,干多少。”
    林大牛说:
    “你疯了?”
    “他们有上百号人!”
    “你一个十岁的孩子,能干过他们?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不是我一个。”
    他看着林石头。
    “大哥,你跟我干吗。”
    林石头说:
    “干!”
    柳林看着林叶儿。
    “二姐,你照顾爹娘。”
    林叶儿说:
    “好。”
    柳林看着林花儿。
    “三姐,你跟我走。”
    林花儿说:
    “好。”
    林草儿说:
    “我呢?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四姐,你跟着二姐。”
    “一起照顾爹娘。”
    林草儿说:
    “好。”
    林大牛看着这几个孩子。
    看着他们分配任务。
    看着他们镇定自若的样子。
    他忽然觉得,自己真的老了。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现在就走。”
    “去后山。”
    林大牛说:
    “去后山干什么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藏起来。”
    “土匪来的时候,找不到你们。”
    “就不会拿你们威胁我。”
    林张氏说:
    “那你呢?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我有事要做。”
    林张氏说:
    “不行,你不能一个人——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娘,我不是一个人。”
    “大哥跟我一起。”
    “三姐也跟我一起。”
    林张氏看着他。
    看着这个儿子。
    他那双眼睛,还是那么平静。
    像是什么都算好了。
    林张氏说:
    “儿啊,你真的——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娘,信我。”
    林张氏沉默。
    然后她点了点头。
    “好。”
    “娘信你。”
    后山在村子北边,是一片连绵的丘陵。山上长满了杂树,有松树,有柏树,有槐树,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灌木。那些树长得很密,密到白天都透不过多少光。到了晚上,更是黑漆漆的,伸手不见五指。
    柳林带着一家人往后山走。
    林石头提着那盏油灯,走在最前面。那灯光很弱,只能照亮脚下三尺的地方。林叶儿扶着林张氏,跟在后面。林草儿扶着林大牛,走在最后。林花儿拉着柳林的手,走在他旁边。
    山路很难走。
    到处是石头,是树根,是坑坑洼洼。白天走都要小心,晚上更是不敢迈大步。林石头走几步就要回头看看,生怕后面的人跟不上。
    走了半个时辰,柳林停下来。
    前面有一个山洞。
    那洞口不大,只有半人高,被一片荆棘丛遮着。柳林拨开荆棘,往里看了看。洞很深,黑漆漆的看不见底。但洞里很干燥,没有野兽的气味。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就这儿。”
    林大牛说:
    “这洞安全吗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安全。”
    “我来看过。”
    林大牛愣了一下。
    “你什么时候来看过?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前几天。”
    林大牛看着他。
    这孩子,前几天就来看过?
    他那时候就知道会有今天?
    柳林没有解释。
    他先进洞,走了一圈。
    洞不大,但够一家人藏身。最深处有一块平整的地方,铺着干草。那是他前几天准备的。
    柳林走出来。
    “爹,娘,进去吧。”
    林张氏说:
    “儿啊,你跟我们一起藏吧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不行。”
    “我还有事。”
    林张氏说:
    “什么事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去山口。”
    “看看那帮土匪什么时候来。”
    林石头说:
    “我跟你去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好。”
    林花儿说:
    “我也去。”
    柳林看着她。
    看着她那张瘦瘦的脸。
    那双眼睛,亮晶晶的。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好。”
    林叶儿说:
    “你们三个小心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知道。”
    林大牛拉着柳林的手。
    那只手很粗糙,全是老茧。
    但很暖。
    “儿啊,爹没用,帮不上你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爹,你活着,就是帮我。”
    林大牛眼眶红了。
    但他没有哭。
    只是点了点头。
    林张氏也拉着柳林的手。
    “儿啊,娘等你回来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娘,我会回来的。”
    林张氏松开手。
    看着这三个孩子。
    看着他们走进夜色里。
    消失在那些杂树后面。
    林石头提着油灯,走在最前面。
    柳林走在中间。
    林花儿走在最后。
    三个人走得很慢。
    每一步都很小心。
    林石头说:
    “弟弟,咱们去哪儿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去山口。”
    “那是土匪必经的路。”
    林石头说:
    “去那儿干什么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干活。”
    林石头说:
    “干活?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干土匪。”
    林石头愣住了。
    “就咱们三个?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三个够了。”
    林石头看着他。
    看着这个十岁的弟弟。
    他说这话的时候,眼睛都不眨一下。
    林石头忽然觉得,这个弟弟,真的不一样。
    走了半个时辰,他们到了山口。
    那是一个两山夹峙的峡谷,中间是一条路,通往村子。路不宽,只能并排走三四个人。两边是陡峭的山坡,山坡上长满了松树和柏树。
    柳林站在峡谷口,抬头看。
    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,照在两边山坡上。那些松树在月光下泛着暗绿色,像一个个沉默的巨人。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就在这儿。”
    林石头说:
    “干什么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搬石头。”
    林石头说:
    “搬石头干什么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垒起来。”
    “等土匪来的时候。”
    “推下去。”
    林石头懂了。
    那是滚木雷石。
    他在村里的老人嘴里听过。
    打仗的时候,守城的人常用这招。
    林石头说:
    “可是就咱们三个,能搬多少石头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不用多。”
    “够用就行。”
    他开始往山坡上爬。
    林石头和林花儿跟在后面。
    三个人爬到半山腰。
    那里有一块平地,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石头。那些石头不知是哪年哪月从山上滚下来的,一直堆在那儿没人管。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就这些。”
    他弯下腰,抱起一块石头。
    那石头有脑袋大,很沉。
    柳林抱着它,走到悬崖边。
    放下。
    林石头也抱起一块。
    林花儿也抱起一块。
    三个人一块一块地搬。
    把那些石头搬到悬崖边,垒成一堆。
    搬了一夜。
    天亮的时候,悬崖边垒了三堆石头。
    每一堆都有半人高。
    柳林站在悬崖边,看着下面那条路。
    路很窄。
    只能并排走三四个人。
    如果这些石头滚下去——
    林石头走过来。
    “弟弟,够了吗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够了。”
    林石头说:
    “接下来干什么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去水源。”
    林石头说:
    “水源?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土匪要喝水。”
    “他们在路上走了那么久,肯定又渴又累。”
    “到了这儿,第一件事就是找水喝。”
    林石头说:
    “咱们村的水源就那一口井——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不去那口井。”
    林石头说:
    “那去哪儿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去路边那口泉。”
    林石头愣了一下。
    路边确实有一口泉。
    很小的一口泉。
    在路边的石头缝里,一年四季往外渗水。那水很清,很甜,村里人路过的时候,都会停下来喝一口。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那是土匪必经的地方。”
    “他们看见那口泉,肯定会喝。”
    林石头说:
    “你打算——”
    柳林从怀里摸出一个纸包。
    那纸包不大,用油纸裹着。
    林石头说:
    “这是什么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药。”
    林石头说:
    “什么药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能让人四肢酸软的药。”
    “不致命。”
    “但喝了之后,浑身没力气。”
    林石头看着他。
    看着这个弟弟。
    他连这都准备好了?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走。”
    三个人下山。
    走到路边那口泉。
    那泉在石头缝里,很小,只够一个人蹲下来用手捧着喝。泉水很清,在晨光里泛着粼粼的光。
    柳林蹲下来。
    打开那个纸包。
    里面是一些白色的粉末。
    他把那些粉末倒进泉里。
    粉末一碰到水,就化开了。
    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    泉水还是那么清。
    和之前一模一样。
    柳林站起来。
    “走吧。”
    林石头说:
    “这就行了?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行了。”
    林石头说:
    “万一他们不喝呢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会喝的。”
    “走那么远的路,又渴又累。”
    “看见这么清的泉水。”
    “没有人能忍住。”
    林石头想了想。
    觉得也对。
    三个人往回走。
    走到峡谷口的时候,太阳已经升起来了。
    柳林站在峡谷口,看着那条通往村子的路。
    路上空荡荡的,一个人都没有。
    但柳林知道。
    很快就会有了。
    林石头说:
    “弟弟,现在干什么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回去。”
    林石头说:
    “回哪儿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回村子。”
    林石头愣住了。
    “回村子?”
    “村里人都想把你交出去——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    林石头说:
    “那你还回去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回去看看。”
    “看看他们有多想把我交出去。”
    林石头看着他。
    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。
    那眼睛里,没有愤怒。
    没有怨恨。
    只有一种很深的东西。
    像在看戏。
    林石头说:
    “我跟你回去。”
    林花儿说:
    “我也回去。”
    柳林看了看他们。
    “好。”
    三个人往回走。
    走回村子。
    村子里的气氛,和昨晚完全不一样了。
    到处都有人在说话。
    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。
    声音很大。
    情绪很激动。
    有人在喊:
    “必须交出去!”
    “不交出去,咱们都得死!”
    有人在犹豫:
    “可是那孩子救了咱们啊——”
    有人反驳:
    “救个屁!”
    “要不是他杀了那五个人,土匪会来吗!”
    “都是他惹的祸!”
    有人附和:
    “对!就是他惹的祸!”
    “让他自己担着!”
    有人担心:
    “他家里人怎么办?”
    有人说:
    “一块儿交出去!”
    “那两个闺女长得还不错,送给土匪头子当压寨夫人,说不定能消消气!”
    有人眼睛亮了:
    “对!对!那俩闺女我见过,长得不赖!”
    有人附和:
    “行!就这么办!”
    “把那小子和他家里人都交出去!”
    柳林站在人群后面。
    听着这些话。
    林石头气得浑身发抖。
    “这帮畜生!”
    “我弟弟救了他们,他们就这么说!”
    柳林按住他的胳膊。
    “别动。”
    林石头说:
    “可是——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让他们说。”
    “说完就好了。”
    林石头看着他。
    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。
    那眼睛里,没有一丝波动。
    好像那些人说的,不是他。
    是别人。
    林石头忽然觉得,这个弟弟,真的不一样。
    那些人还在说。
    越说越起劲。
    有人已经开始分配任务了。
    “我去抓那小子!”
    “我去抓他爹娘!”
    “我去抓他两个姐姐!”
    正说着,有人忽然喊:
    “林远!”
    “林远回来了!”
    所有人同时转过头。
    看着柳林。
    柳林站在那里。
    站在人群外面。
    站在晨光里。
   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    只是看着他们。
    那些人被他看得有些心虚。
    但很快,有人壮起胆子。
    “林远,你来得正好!”
    “我们正要去找你!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找我干什么。”
    那人说:
    “你自己干的好事!”
    “杀了那五个土匪,惹来他们的大队人马!”
    “现在人家要来报仇了!”
    “你说怎么办!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你们想怎么办。”
    那人说:
    “把你交出去!”
    “还有你家里人!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我家里人?”
    那人说:
    “对!”
    “你爹你娘,你两个哥哥,你三个姐姐!”
    “全都交出去!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然后呢。”
    那人说:
    “然后——”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    “然后给人家赔钱!”
    “再送几个女人!”
    “说不定人家就消气了!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送谁的女人。”
    那人说:
    “当然是——”
    他说不下去了。
    因为柳林在看他。
    那双眼睛,很平静。
    但那人忽然觉得后背发凉。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送你的女人吗。”
    那人脸色一变。
    “你——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还是送你的闺女。”
    那人张了张嘴。
    说不出话来。
    旁边有人喊:
    “跟他废什么话!”
    “直接抓起来!”
    几个人冲上来。
    想抓柳林。
    柳林没有动。
    林石头挡在他前面。
    林花儿也挡在他前面。
    那几个人被挡住了。
    有人喊:
    “让开!”
    林石头不说话。
    只是挡着。
    有人想推开他。
    推不动。
    林石头虽然瘦,但干惯了农活,力气不小。
    那几个人急了。
    “妈的,敬酒不吃吃罚酒!”
    他们抄起家伙。
    正要动手。
    忽然有人喊:
    “等等!”
    王富贵从人群里挤出来。
    他气喘吁吁的,脸上全是汗。
    “都给我住手!”
    那些人看见他,停了一下。
    有人说:
    “王老爷,这事你别管——”
    王富贵说:
    “我不管?”
    “那是我家长工!”
    “我的人,你们想动就动?”
    那人说:
    “王老爷,土匪马上就到了,我们这也是为了全村——”
    王富贵说:
    “为了全村?”
    “为了全村就把救命恩人交出去?”
    “你们还有没有良心!”
    那人说:
    “良心?良心值几个钱!”
    “土匪来了,咱们都得死!”
    王富贵说:
    “那你们把林远交出去,土匪就不来了?”
    那人愣了一下。
    王富贵说:
    “土匪是来报仇的。”
    “不是来要人的。”
    “他们要的是血债血偿。”
    “你们把林远交出去,他们还是会杀人。”
    “杀你们这些把他交出去的人。”
    那些人脸色变了。
    王富贵说:
    “你们以为土匪是什么好东西?”
    “他们说拿了人就不杀,你们就信?”
    “他们要是讲信用,还叫土匪吗?”
    那些人沉默了。
    王富贵说:
    “现在,都给我回家去。”
    “该干嘛干嘛。”
    “土匪的事,我来想办法。”
    有人说:
    “王老爷,你能有什么办法——”
    王富贵说:
    “总比你们把人交出去强。”
    那些人互相看了看。
    慢慢散开了。
    王富贵转过身,看着柳林。
    柳林也看着他。
    王富贵说:
    “你小子,还回来干什么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回来看看。”
    王富贵说:
    “看什么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看人心。”
    王富贵愣了一下。
    然后他叹了口气。
    “人心有什么好看的。”
    “人心都是肉长的。”
    “肉长的,就会怕。”
    “怕了,就什么都干得出来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    王富贵说:
    “那你还看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看了才知道。”
    “哪些人还能救。”
    “哪些人没救了。”
    王富贵看着他。
    看着这个十岁的孩子。
    他说这话的时候,眼睛都不眨一下。
    王富贵忽然觉得,这孩子,真的不是一般人。
    他说:
    “你打算怎么办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干活。”
    王富贵说:
    “干活?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土匪要来。”
    “总得准备准备。”
    王富贵说:
    “你一个人,准备什么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不是一个人。”
    他看了看林石头和林花儿。
    “我们三个。”
    王富贵看着这三个人。
    一个十岁。
    一个十五。
    一个十一。
    三个半大孩子。
    要对付上百号土匪?
    王富贵说:
    “你们——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老爷,您不用担心。”
    “您只要做一件事。”
    王富贵说:
    “什么事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帮我稳住村里人。”
    “别让他们坏事。”
    王富贵看着他。
    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。
    很久很久。
    他点了点头。
    “好。”
    “我尽力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谢谢老爷。”
    他转身。
    带着林石头和林花儿。
    走了。
    王富贵看着他们的背影。
    那三个小小的背影。
    走进晨光里。
    走进那片铅灰色的天空下。
    王富贵忽然觉得。
    这个孩子。
    也许真能创造奇迹。
    土匪来的时候,是第三天下午。
    柳林站在峡谷口的山坡上,远远就看见了那股烟尘。那是马队扬起的灰尘,像一条黄龙,在山路上蜿蜒而来。
    林石头趴在他旁边。
    “弟弟,来了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看见了。”
    林花儿趴在另一边。
    “有多少人。”
    柳林眯着眼睛数了数。
    “七十多个。”
    林石头说:
    “不是说一百吗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也许先头部队。”
    “也许就这么多。”
    “不管多少。”
    “先干了再说。”
    林石头咽了口唾沫。
    他的手在微微发抖。
    但他没有跑。
    只是趴在石头后面,看着那条越来越近的黄龙。
    柳林看着他的手。
    “怕吗。”
    林石头说:
    “怕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怕就对了。”
    “不怕才不正常。”
    林石头说:
    “你呢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我也怕。”
    林石头看着他。
    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。
    那眼睛里,哪有怕的样子。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怕也要干。”
    “不干,咱们就完了。”
    “干,还有活路。”
    林石头点了点头。
    土匪越来越近了。
    能看清他们的样子了。
    都骑着马。
    穿着乱七八糟的衣服。
    有的光着膀子。
    有的披着皮袄。
    有的头上扎着布巾。
    手里都拿着家伙。
    刀。
    枪。
    斧头。
    棍子。
    还有几个拿着弓。
    骑在最前面的是一个黑大汉。
    很壮。
    比其他人壮一圈。
    光着上身,露出一身横肉。
    胸口长着一撮黑毛。
    脸上有一道疤,从左眼一直划到嘴角。
    他骑在马上,手里提着一把大砍刀。
    那刀比别人的都大。
    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寒光。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那个就是头子。”
    林石头说:
    “黑风老妖?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应该是。”
    那黑大汉骑着马,走到峡谷口。
    他停下来。
    抬头看两边山坡。
    看了很久。
    林石头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。
    柳林按住他的手。
    别动。
    那黑大汉看了一会儿。
    没看出什么。
    挥了挥手。
    土匪们继续往前走。
    进了峡谷。
    柳林等着。
    等他们走到正中间。
    他举起手。
    猛地往下一挥。
    林石头和林花儿同时用力。
    三堆石头。
    同时滚下去。
    轰隆隆——
    轰隆隆——
    那声音大得像打雷。
    整座山都在颤抖。
    土匪们抬头看。
    看见那些石头从天而降。
    他们愣住了。
    然后惨叫起来。
    “有埋伏!”
    “快跑!”
    跑不掉了。
    石头砸下来。
    砸在人身上。
    砸在马身上。
    砸在地上。
    惨叫声。
    马嘶声。
    哭喊声。
    乱成一团。
    有的土匪被砸中脑袋,当场毙命。
    有的被砸断腿,倒在地上惨叫。
    有的被马踩死。
    有的被石头压住,动弹不得。
    那黑大汉反应快。
    石头刚滚下来的时候,他就从马上跳下来。
    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。
    那些石头从他头顶飞过。
    砸在他身后那些人身上。
    他躲过一劫。
    但其他人就没那么幸运了。
    七十多个土匪。
    石头砸完。
    还站着的,不到四十个。
    柳林站在山坡上。
    看着下面那些惨状。
    林石头站在他旁边。
    腿都在抖。
    林花儿站在另一边。
    小脸煞白。
    但他们都没跑。
    只是看着。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走。”
    林石头说:
    “去哪儿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下去。”
    林石头说:
    “下去?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干活。”
    他往山下走。
    林石头和林花儿跟在后面。
    三个人走到峡谷里。
    那些还活着的土匪看见他们。
    有人喊:
    “是那个小孩!”
    “杀了他!”
    几个土匪冲过来。
    柳林没有动。
    他们冲了几步。
    忽然停住了。
    腿软了。
    站不住了。
    扑通。
    扑通。
    扑通。
    一个接一个倒在地上。
    柳林走到那口泉边。
    蹲下来。
    看着那些泉水。
    泉水还是那么清。
    和之前一模一样。
    他站起来。
    走到那些倒地的土匪面前。
    那些人躺在地上。
    浑身发软。
    动不了。
    只能眼睁睁看着他。
    柳林看着他们。
    那黑大汉也躺在地上。
    就在他脚边。
    他用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柳林。
    “你……你对我们做了什么……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喝了点东西。”
    黑大汉说:
    “什么东西……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药。”
    黑大汉说:
    “你……你是谁……”
    柳林没有回答。
    他只是蹲下来。
    看着这个黑大汉。
    这个黑风寨的头子。
    这个杀人如麻的土匪。
    现在躺在他面前。
    像一条死狗。
    黑大汉说:
    “你……你放了我……”
    “我给你钱……”
    “很多钱……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钱有什么用。”
    黑大汉说:
    “那……那你想要什么……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要你的命。”
    他站起来。
    从怀里掏出一把菜刀。
    那把菜刀。
    很普通。
    铁打的。
    刃口磨得很亮。
    平时用来切菜剁肉。
    现在握在他手里。
    黑大汉看着那把刀。
    脸色变了。
    “你……你要干什么……”
    柳林没有说话。
    他举起刀。
    砍下去。
    一刀。
    黑大汉的脑袋滚落在地上。
    血喷出来。
    喷了老高。
    喷在柳林身上。
    喷在他脸上。
    他没有躲。
    只是站在那儿。
    任由那些血喷在身上。
    那些还活着的土匪看见了。
    吓得魂飞魄散。
    “啊——!”
    “杀人了!”
    “救命!”
    柳林没有停。
    他走到第二个人面前。
    那个人已经吓得尿裤子了。
    “别杀我!别杀我!求求你!”
    柳林没有理他。
    一刀。
    第二个脑袋也滚了。
    第三个人。
    第四个人。
    第五个人。
    他一个一个走过去。
    一刀一个。
    四十多个土匪。
    四十多刀。
    四十多个脑袋。
    全滚在地上。
    血流成河。
    把峡谷里的路都染红了。
    柳林站在那里。
    握着那把菜刀。
    刀上还在滴血。
    滴答。
    滴答。
    滴答。
    他浑身是血。
    脸上。
    身上。
    手上。
    全是血。
    那些血有的已经干了。
    有的还在往下滴。
    他站在那里。
    像一尊刚从血海里捞出来的雕像。
    林石头站在旁边。
    腿在抖。
    手在抖。
    浑身都在抖。
    他看着那些尸体。
    那些脑袋。
    那些死不瞑目的眼睛。
    他忽然弯下腰。
    吐了。
    林花儿也吐了。
    两个人在那儿吐得天昏地暗。
    柳林没有吐。
    他只是站在那里。
    看着那些尸体。
    看着那些脑袋。
    看着那些血。
    他的眼睛还是那么平静。
    像刚才只是切了几十棵菜。
    这时候。
    峡谷口传来一阵嘈杂声。
    柳林转过头。
    看见一群人站在那儿。
    是村里的人。
    他们来了。
    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。
    也许早就来了。
    躲在远处看。
    现在走出来了。
    站在那儿。
    看着峡谷里的景象。
    看着那些尸体。
    那些脑袋。
    那些血。
    还有那个浑身是血的孩子。
    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    没有人说话。
    没有人动。
    只是站在那里。
    看着。
    那些之前叫得最凶的人。
    那些说要把他交出去的人。
    那些说要把他姐姐送给土匪当压寨夫人的人。
    现在站在那儿。
    脸色惨白。
    腿在发抖。
    有人想跑。
    跑不动。
    有人想说话。
    说不出。
    只是站在那儿。
    看着柳林。
    柳林也看着他们。
    他浑身是血。
    脸上也是血。
    那些血已经干了一些。
    在他脸上形成一道一道的痕迹。
    像某种诡异的图腾。
    他的眼睛还是那么平静。
    看着这些人。
    像看着一群蚂蚁。
    那些人被他看得发毛。
    有人终于开口了。
    声音发抖。
    “林……林远……”
    柳林没有说话。
    只是看着他。
    那人说:
    “我……我们……”
    他说不下去了。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你们怎么了。”
    那人说:
    “我们……我们不是……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不是什么。”
    那人张了张嘴。
    说不出话来。
    旁边一个人忽然跪下了。
    扑通一声。
    跪在地上。
    “林远……我错了……”
    “我不该说把你交出去……”
    “我错了……”
    有人带头。
    其他人也纷纷跪下。
    一个接一个。
    扑通。
    扑通。
    扑通。
    全跪下了。
    跪在那些尸体旁边。
    跪在那些血泊里。
    跪在柳林面前。
    柳林看着他们。
    看着这些跪下的人。
    没有说话。
    只是看着。
    林石头吐完了。
    走过来。
    站在柳林身边。
    他看着那些跪下的人。
    那些人之前还叫嚣着要把他们一家交出去。
    现在跪在这儿。
    像一群待宰的羊。
    林石头说:
    “弟弟——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林石头说:
    “他们——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怕了。”
    林石头说:
    “怕了?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怕死。”
    林石头看着他。
    看着这个十岁的弟弟。
    这个一口气杀了四十多人的弟弟。
    现在说那两个字。
    怕了。
    说得那么平静。
    像在说今天的天气。
    林石头忽然觉得。
    这个弟弟,真的不是人。
    是神。
    是魔。
    是他说不清的东西。
    柳林走到那些人面前。
    那些人跪在地上。
    头都不敢抬。
    只是趴在那儿。
    瑟瑟发抖。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起来吧。”
    那些人愣了一下。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跪着干什么。”
    “起来。”
    那些人慢慢站起来。
    腿还在抖。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那些土匪。”
    “已经死了。”
    “不会再来了。”
    “你们可以回去了。”
    那些人看着他。
    看着他浑身是血的样子。
    看着他平静的眼神。
    有人鼓起勇气说:
    “林远,你……你怎么办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我没事。”
    “回去洗洗就行。”
    那人说:
    “那……那这些尸体——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埋了。”
    “扔山里。”
    “随便。”
    “反正不会再有人来了。”
    那些人互相看了看。
    有人小声说:
    “要不要……帮忙……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不用。”
    “我自己来。”
    那些人沉默了。
    他们看着这个十岁的孩子。
    看着他身上的血。
    看着他手里的刀。
    看着他平静的眼神。
    他们忽然觉得。
    这孩子。
    他们惹不起。
    永远惹不起。
    那些人慢慢散了。
    走回村子。
    走的时候。
    脚步都很快。
    像是要逃离什么。
    柳林站在那儿。
    看着他们走远。
    林石头走过来。
    “弟弟,你真的要自己处理这些尸体?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林石头说:
    “我帮你。”
    林花儿说:
    “我也帮。”
    柳林看着他们。
    看着这两个哥哥姐姐。
    他们也害怕。
    手还在抖。
    脸还是白的。
    但他们没有跑。
    站在这儿。
    说要帮他。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好。”
    三个人开始处理那些尸体。
    拖到山里去。
    扔进深坑里。
    埋了。
    那些脑袋也扔进去。
    埋了。
    处理了整整一夜。
    天亮的时候。
    峡谷里干净了。
    那些血被冲走了。
    那些尸体不见了。
    只剩下空气里那股淡淡的血腥味。
    证明这里发生过什么。
    柳林站在峡谷口。
    看着初升的太阳。
    那太阳从山那边升起来。
    照在他身上。
    照在他脸上。
    他身上的血已经干了。
    一片一片的。
    像某种暗红色的铠甲。
    他站在那里。
    站在阳光里。
    浑身是血。
    但眼睛是平静的。
    林石头站在他旁边。
    林花儿站在另一边。
    三个人。
    站在那儿。
    站了很久。
    林石头说:
    “弟弟,咱们回家吧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好。”
    他们往回走。
    走进村子。
    村子里的人看见他们。
    都躲得远远的。
    没有人敢靠近。
    没有人敢说话。
    只是远远地看着。
    看着那个浑身是血的孩子。
    从村口走过。
    从他家门口走过。
    走进那间破旧的土坯房。
    林大牛和林张氏还在后山的山洞里。
    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。
    柳林进屋。
    找了身干净衣服。
    把身上的血衣脱下来。
    扔在地上。
    那血衣已经硬了。
    像一块铠甲。
    柳林穿上干净衣服。
    走出去。
    林石头和林花儿也换了衣服。
    三个人站在院子里。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去接爹娘。”
    林石头说:
    “好。”
    三个人往后山走。
    走到那个山洞。
    拨开荆棘。
    走进去。
    林大牛和林张氏还在洞里。
    林叶儿和林草儿也在。
    他们看见柳林进来。
    都愣住了。
    林大牛说:
    “儿啊,你回来了?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回来了。”
    林大牛说:
    “土匪呢?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死了。”
    林大牛愣住了。
    “死了?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“都死了。”
    林大牛看着他。
    看着这个儿子。
    他身上干干净净的。
    脸上也干干净净的。
    只有眼睛里。
    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    林大牛说:
    “怎么死的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被我杀的。”
    林大牛张了张嘴。
    说不出话来。
    林张氏走过来。
    拉着柳林的手。
    “儿啊,你没事吧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没事。”
    林张氏说:
    “真的没事?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真的。”
    林张氏看着他。
    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。
    那眼睛里。
    和平时一样。
    没有害怕。
    没有得意。
    只有一种很深的光。
    林张氏忽然哭了。
    抱着他。
    哭得稀里哗啦。
    “我的儿……”
    “你吓死娘了……”
    柳林被她抱着。
    一动不动。
    他能感觉到她的眼泪落在自己脸上。
    温热的。
    和很久以前一样。
    他没有说话。
    只是让她抱着。
    林大牛站在旁边。
    看着这一幕。
    他忽然觉得。
    这个儿子。
    真的不一般。
    但他没有说。
    只是伸出手。
    按在柳林肩上。
    柳林抬起头。
    看着他。
    林大牛说:
    “回家吧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好。”
    一家人走出山洞。
    走出后山。
    走回村子。
    走回那间破旧的土坯房。
    那天晚上。
    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。
    还是糙米粥。
    还是野菜。
    还是一碟咸菜。
    但今天多了一样东西。
    是肉。
    不知道谁送来的。
    放在门口。
    一大块。
    新鲜的。
    林大牛把那块肉煮了。
    煮了一大锅。
    一家人围坐在一起。
    吃那锅肉。
    吃得很香。
    林花儿吃得满嘴流油。
    “好吃。”
    “真好吃。”
    林叶儿说:
    “慢点吃,没人跟你抢。”
    林花儿说:
    “抢也不给。”
    大家都笑了。
    柳林也笑了。
    那笑容很轻。
    但林花儿看见了。
    “弟弟,你笑了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林花儿说:
    “你笑什么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笑你。”
    林花儿说:
    “我有什么好笑的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你吃相好笑。”
    林花儿说:
    “你才吃相好笑!”
    两个人闹起来。
    林大牛和林张氏看着他们。
    脸上也带着笑。
    但眼睛里。
    有一种很深的东西。
    是庆幸。
    也是——
    敬畏。
    那天晚上。
    柳林躺在炕上。
    看着窗外的月亮。
    那月亮很亮。
    和往常一样亮。
    他想起那些土匪。
    想起那四十多个人。
    想起他们的眼睛。
    死不瞑目的眼睛。
    他闭上眼睛。
    那些眼睛又浮现在眼前。
    他睁开眼。
    它们又消失了。
    他闭上眼。
    又出现了。
    柳林知道这是什么。
    这是杀孽。
    杀人太多。
    就会有这个。
    那些眼睛会一直跟着他。
    很久很久。
    但他不在乎。
    他杀过的人。
    比这多得多。
    三百万年前。
    他杀过无数。
    那些眼睛。
    早就在了。
    不在乎多这几双。
    他只是想。
    这个世界。
    会怎么看?
    那个中千世界的天道。
    会怎么看?
    他杀了这么多人。
    四十多个。
    虽然是为了自保。
    但杀了就是杀了。
    这个世界。
    会认可他吗?
    还是——
    会排斥他?
    不知道。
    但不管怎样。
    他做了该做的。
    柳林闭上眼睛。
    慢慢睡着了。
    梦里。
    那些眼睛还在。
    但这一次。
    它们没有瞪着他。
    而是慢慢闭上。
    慢慢消失了。
    最后只剩下一个人。
    一个小孩。
    站在他面前。
    那孩子和他很像。
    十岁左右。
    瘦瘦的。
    穿着一身打着补丁的衣服。
    眼睛很亮。
    看着他。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你是谁。”
    那孩子说:
    “我是你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我?”
    那孩子说:
    “林远。”
    “树林村的林远。”
    柳林沉默。
    那孩子说:
    “你杀了好多人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是。”
    那孩子说:
    “为什么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为了活。”
    那孩子说:
    “值得吗。”
    柳林想了想。
    “值得。”
    那孩子说:
    “那就好。”
    他笑了笑。
    然后慢慢消失了。
    柳林睁开眼睛。
    天已经亮了。
    阳光从窗户照进来。
    照在他脸上。
    很暖。
    他坐起来。
    看着窗外。
    窗外。
    林花儿正在院子里喂鸡。
    林石头正在劈柴。
    林叶儿正在晾衣服。
    林草儿正在扫地。
    林大牛和林张氏正在屋里说话。
    一切都很正常。
    和昨天一样。
    和前天一样。
    和无数天一样。
    柳林站起来。
    走出去。
    走进阳光里。
    林花儿看见他。
    “弟弟,醒了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林花儿说:
    “饿不饿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不饿。”
    林花儿说:
    “骗人。”
    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窝头。
    “给。”
    柳林看着那个窝头。
    和她之前给的一模一样。
    野菜和的。
    很硬。
    但能吃。
    柳林接过窝头。
    咬了一口。
    “好吃。”
    林花儿笑了。
    那笑容在她脸上绽开。
    和往常一样灿烂。
    柳林看着她。
    看着这个姐姐。
    瘦瘦的。
    小小的。
    但笑得那么好看。
    他忽然觉得。
    这一切。
    值得。
    很值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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