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> 玄幻魔法> 玄幻,我乃长生伏妖大帝> 第10章 反差

第10章 反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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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秒记住【暴富小说】 baofutxt.com,更新快,无弹窗!     这日子有平静的,就有不平静的,有大团圆,大欢喜的,就有不团圆,不欢喜的。
    白天的柳林,是归途酒馆笑容可掬的柳掌柜。
    他站在柜台后面擦碗。
    一下。
    一下。
    很慢。
    很稳。
    阿苔在灶台边煮水。
    苏慕云在洗菜。
    红药在洗碗。
    三双手。
    六只碗。
    一锅沸腾的白开水。
    阿留蹲在柳林脚边。
    仰着头。
    用那双漆黑的、洗净黑豆一样的眼睛。
    “柳叔,今天擦多少只碗?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跟昨天一样。”
    阿留说:
    “昨天是三百七十二只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那就三百七十二只。”
    阿留点了点头。
    他从柜台下面抱出一摞碗。
    一只一只摆在柳林手边。
    然后他继续蹲着。
    看柳林擦碗。
    一下。
    一下。
    很慢。
    很稳。
    客人来来往往。
    独眼巨人老周坐在靠窗的位置。
    点一碗白开水。
    要烫的。
    烫到舌尖发麻那种。
    穴居獾阿灰带着全族幼崽坐在门口那一排倒扣的木盆上。
    十一只。
    圆耳朵竖得高高的。
    黑豆似的小眼睛亮晶晶的。
    蚯行族族长摊在窗台上。
    望着铅灰色的天空。
    等太阳。
    老石族站在矿区边缘。
    仰着头。
    用那双刚刚修复了三成的矿核眼。
    望着这片正在变亮的天。
    它说:
    “快了。”
    羽族霜翼坐在矿区边缘那棵接了三截的枯树苗旁边。
    它把那只残存的右翼慢慢展开。
    扇动了一下。
    风从翼下涌起。
    它离地三尺。
    三息。
    它落下来。
    但它笑了。
    那笑容很轻。
    “主上。”
    “我今天飞了三丈一尺。”
    鬼族十二将围在后院那间朝东空屋的窗台边。
    十二双银白眼瞳。
    十二道银白微光。
    它们守着那株枯树苗。
    树苗还是老样子。
    干枯。
    光秃。
    没有一片叶子。
    但它根部那根探进泥土的根须。
    又往下扎深了一寸。
    鬼一蹲在窗台最左边。
    它把手覆在陶盆边缘。
    轻轻说:
    “树啊。”
    “你快快长。”
    “长高了。”
    “母上就可以在树荫下面渡魂了。”
    渊渟坐在窗台上。
    引魂杖杵在身边。
    杖头魂珠银白的光。
    照在陶盆上。
    照在鬼一的手上。
    照在那根正在往下扎根的根须上。
    她笑了一下。
    那笑容很轻。
    “会的。”
    “会长的。”
    冯戈培蹲在矿区边缘。
    用那把钝了三万年的刻刀。
    在地上划着防线的草稿。
    划完了。
    用脚抹平。
    重新划。
    它已经划了三十七天。
    每一道防线都刻进心里。
    但它还在划。
    因为主上说:
    “够了。”
    它说:
    “臣再确认一遍。”
    柳林没有阻止它。
    他只是每天黄昏的时候。
    端一碗白开水过去。
    放在冯戈培手边。
    冯戈培就会停下刻刀。
    捧起那碗水。
    喝一口。
    很烫。
    烫得它舌尖发麻。
    但它没有皱眉。
    它一口一口喝完一整碗。
    放下碗。
    继续刻。
    白天就这样过去了。
    很慢。
    很稳。
    像阿苔擦了三遍的碗。
    像柳林擦了三百七十二遍的碗。
    像阿留数了三百七十二遍的碗。
    没有人觉得无聊。
    没有人觉得漫长。
    因为等了三万年的人。
    终于不用再等了。
    但夜晚不一样。
    夜晚的柳林。
    不是归途酒馆的柳掌柜。
    是灯城地下势力的主人。
    是让鳞族、羽族、石族、铁旗帮、织丝族、穴居獾、蚯行族全部低头的那个人。
    是让旧日族征服派首领渊壑亲自护卫深入无尽荒野的那个人。
    是让三千六百位神将等了三万年、只等他说一句“归队”的那个人。
    是让青衣少年的魂魄碎成三千六百粒光点、封在锦囊里贴了三万年、终于凝成一枚暖黄晶石的那个人。
    是让苏慕云藏在心里三万年、今天终于说出来、他回答“我也爱你”的那个人。
    是让阿苔等了十五年、等到他把那碗白开水喝完、说“我不会再让你等了”的那个人。
    是让红药等了八十年、等到她不再数日子、说“他来我高兴他不来我也活着”的那个人。
    是让阿留蹲在脚边、用那双漆黑的洗净黑豆一样的眼睛仰着头、说“柳叔等我长大了我给你买最大的木匣”的那个人。
    夜晚的柳林。
    不发号施令。
    不说话。
    甚至不笑。
    他只是坐在暗巢最深处的那间密室里。
    面前是一张巨大的石桌。
    桌上铺着灯城地下势力的全部地图。
    暗河。
    矿区。
    地底迷宫。
    东区赌场。
    西区矿仓。
    北区织丝族的蚕房。
    土坡下穴居獾的地道。
    地底三十丈深处蚯行族的聚居地。
    每一处都标着密密麻麻的红点。
    每一个红点都是一股势力。
    每一股势力都需要他来决定——
    留。
    还是不留。
    杀。
    还是不杀。
    柳林坐在石桌前。
    渊壑站在他身后。
    触手垂落。
    横瞳平静如深潭。
    苏慕云站在他左侧。
    战矛杵地。
    银白轻甲在幽蓝骨油灯下泛着微光。
    冯戈培站在他右侧。
    袖中那把钝了三万年的刻刀。
    被他握在掌心。
    刀尖抵在石桌边缘。
    点着一个红点。
    冯戈培说:
    “北区新来的一股势力。”
    “蝎族余孽。”
    “三个月前被主上打散的那批。”
    “跑了七个。”
    “现在又聚起来了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多少人。”
    冯戈培说:
    “十七个。”
    “领头的是蝎族帮主的儿子。”
    “叫蝎烈。”
    “十九岁。”
    “很恨你。”
    柳林没有说话。
    冯戈培说:
    “它们在北区边缘占了一个废弃矿洞。”
    “收留了一批流浪的亡命徒。”
    “准备报复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怎么报复。”
    冯戈培说:
    “绑人。”
    “绑织丝族的人。”
    “因为它们知道。”
    “织丝族是主上救的。”
    “绑一个。”
    “比杀一百个都有用。”
    柳林沉默。
    三息。
    他说:
    “蝎烈。”
    冯戈培说:
    “是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他父亲是我杀的。”
    冯戈培说:
    “是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他恨我。”
    冯戈培说:
    “是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那就让他来。”
    冯戈培说:
    “主上的意思是——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今晚。”
    “我去。”
    苏慕云的战矛轻轻动了一下。
    矛尖点地。
    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颤音。
    柳林看着她。
    苏慕云说:
    “主上。”
    “臣跟您去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不用。”
    苏慕云说:
    “臣——”
    柳林打断她。
    “苏慕云。”
    苏慕云看着他。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你是我先锋。”
    “不是我的保镖。”
    “这种事。”
    “我一个人就够了。”
    苏慕云没有说话。
    但她把战矛握得更紧。
    柳林站起身。
    他走到石桌边。
    拿起那张标满红点的地图。
    看了一眼蝎烈所在的那个废弃矿洞的位置。
    然后他把地图放下。
    转身。
    走出密室。
    渊壑跟在他身后。
    苏慕云也想跟。
    冯戈培拦住她。
    冯戈培说:
    “主上说了。”
    “不用。”
    苏慕云说:
    “可是——”
    冯戈培说:
    “苏慕云。”
    “你是先锋。”
    “先锋要听主上的命令。”
    “不是听自己的心。”
    苏慕云沉默。
    很久很久。
    她把战矛收回。
    杵在地上。
    她说: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    “但我担心。”
    冯戈培说:
    “担心是应该的。”
    “但担心完了。”
    “还是要听命令。”
    苏慕云没有说话。
    她只是站在石桌前。
    望着柳林消失的方向。
    很久很久。
    没有动。
    柳林一个人走进夜色。
    灯城的灯火在他身后亮着。
    暖黄的。
    温柔的。
    但他没有回头。
    他往北区走。
    穿过鳞族守着的暗河。
    穿过羽族等晴天的矿区边缘。
    穿过地底迷宫入口那棵被接了三截的枯树苗。
    穿过铁旗帮总部那堆成山的矿石。
    穿过穴居獾土坡下的地道入口。
    穿过蚯行族聚居地那片荒芜的、永远等不到雨季的土地。
    穿过织丝族蚕房那扇朝东的窗户。
    他走了半个时辰。
    然后他停下脚步。
    废弃矿洞到了。
    洞口很小。
    只容一人侧身通过。
    洞口两侧站着两个守卫。
    不是蝎族。
    是人族。
    流亡者。
    满脸横肉。
    腰间挎着劣质的刀。
    看见柳林。
    他们愣了一下。
    然后他们抽出刀。
    “什么人——”
    柳林没有说话。
    他只是从他们身边走过。
    那两个守卫僵在原地。
    刀还举着。
    但他们动不了。
    不是柳林动了什么手脚。
    是他们自己动不了。
    因为柳林走过的时候。
    看了他们一眼。
    只一眼。
    他们就觉得自己的魂魄被什么东西压住了。
    很沉。
    很重。
    像一座山压在头顶。
    他们连呼吸都停了。
    三息后。
    柳林走进矿洞。
    那两个守卫才大口喘气。
    刀从手里滑落。
    砸在地上。
    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    他们对视一眼。
    从彼此眼中看见同一种表情。
    恐惧。
    矿洞很深。
    柳林走了很久。
    两侧石壁布满刀痕。
    是那些亡命徒试刀留下的痕迹。
    有的很深。
    有的很浅。
    深的能把整只手伸进去。
    柳林没有看这些刀痕。
    他只是往前走。
    走到矿洞最深处。
    那里有一间天然形成的石室。
    石室中央燃着一堆篝火。
    火光照亮十七张脸。
    有蝎族。
    有人族。
    有柳林叫不出名字的混血种。
    最靠近火堆的那张脸最年轻。
    十九岁。
    眉骨很高。
    眼窝很深。
    一双蝎族的竖瞳。
    此刻死死盯着柳林。
    它——他,蝎烈,蝎族帮主的独生子。
    三个月前,他父亲死在柳林手里。
    不是柳林亲手杀的。
    是他父亲自己选的。
    那天晚上,柳林站在他父亲面前。
    问:
    “你绑织丝族的人。”
    “烫了她三下。”
    “你认吗。”
    他父亲说:
    “认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你儿子知道吗。”
    他父亲说:
    “知道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他参与了?”
    他父亲沉默。
    很久很久。
    他说:
    “没有。”
    “但他想。”
    “是我拦着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为什么拦。”
    他父亲说:
    “因为他还小。”
    “不该沾这种孽。”
    柳林看着他。
    很久很久。
    他说:
    “你替他扛。”
    他父亲说:
    “是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那你就扛。”
    他转身。
    走了。
    他父亲站在原地。
    没有追。
    没有喊。
    只是跪下去。
    把头埋进膝盖里。
    三天后。
    他父亲死了。
    不是柳林杀的。
    是他自己。
    他把那柄淬了毒的蝎尾刺进自己心口。
    临死前让人传话给儿子:
    “别报仇。”
    “你报不了。”
    蝎烈没有听。
    他跑了。
    带着六个同党。
    在外面躲了三个月。
    又聚了十一个人。
    回到灯城。
    准备报复。
    现在。
    柳林站在他面前。
    篝火的光照在他脸上。
    把他的影子投在石壁上。
    很长。
    很暗。
    像一座山。
    蝎烈站起来。
    他的腿在发抖。
    但他站着。
    他看着柳林。
    用那双蝎族的竖瞳。
    他说:
    “你杀了我父亲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我没有杀他。”
    蝎烈说:
    “他是因你而死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是。”
    蝎烈说:
    “那我该找你报仇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应该。”
    蝎烈说:
    “那你来干什么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来看看你。”
    蝎烈说:
    “看我?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看你有没有长进。”
    蝎烈愣住了。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你父亲临死前让人传话给你。”
    “别报仇。”
    “你报不了。”
    “你听了吗。”
    蝎烈没有说话。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你没有听。”
    “你跑了。”
    “躲了三个月。”
    “聚了十七个人。”
    “准备绑织丝族的人。”
    他看着蝎烈。
    “这就是你的长进?”
    蝎烈的竖瞳剧烈收缩。
    他的手按上腰间的蝎尾刺。
    那刺是他父亲留给他的。
    淬过毒。
    见血封喉。
    他握紧刺柄。
    指节泛白。
    他说:
    “你瞧不起我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是。”
    蝎烈说:
    “你觉得我报不了仇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是。”
    蝎烈说:
    “那你为什么来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因为你父亲临死前。”
    “跪在我面前。”
    “说了一句话。”
    蝎烈说:
    “什么话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他说。”
    “我儿子还小。”
    “不懂事。”
    “您大人大量。”
    “留他一条命。”
    “让他活着。”
    “哪怕恨您。”
    “也让他活着。”
    蝎烈沉默了。
    他握着蝎尾刺的手。
    在发抖。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我来。”
    “不是杀你。”
    “是看看他拼了命保的儿子。”
    “值不值得他跪。”
    蝎烈没有说话。
    他只是站在那里。
    篝火的光在他脸上跳动。
    把他的表情照得明灭不定。
    很久很久。
    他忽然跪下去。
    跪得很重。
    膝盖砸在石地上。
    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    他把蝎尾刺双手捧着。
    举过头顶。
    他说:
    “我错了。”
    柳林没有说话。
    蝎烈说:
    “我不该回来。”
    “不该聚人。”
    “不该想绑织丝族的人。”
    “我父亲说的对。”
    “我报不了仇。”
    “我应该活着。”
    “像他说的那样。”
    “活着。”
    柳林低头看着他。
    看着这个十九岁的、眉骨高耸、眼窝深陷的蝎族少年。
    看着他颤抖的双手。
    看着他捧着的、淬过毒的父亲遗物。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你恨我吗。”
    蝎烈说:
    “恨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那就恨着。”
    蝎烈抬起头。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恨不是错。”
    “恨着活着。”
    “比你父亲强。”
    蝎烈没有说话。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你父亲活着的时候。”
    “一直活在悔恨里。”
    “悔不该绑织丝族的人。”
    “悔不该烫那三下。”
    “悔不该让你知道。”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    “他死的时候。”
    “是解脱。”
    蝎烈沉默。
    很久很久。
    他说:
    “那我呢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你活着。”
    “恨我。”
    “但不报仇。”
    “这就是你父亲想要的。”
    蝎烈低下头。
    他把蝎尾刺收回腰间。
    撑着地面。
    慢慢站起来。
    腿还在抖。
    但他站着。
    他看着柳林。
    说:
    “我记下了。”
    柳林点了点头。
    他转身。
    走了三步。
    停下。
    没有回头。
    “你聚的那些人。”
    “散了。”
    蝎烈说:
    “是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那个矿洞。”
    “归你了。”
    蝎烈愣住了。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你不是想报复吗。”
    “报复不是杀人。”
    “是活得好。”
    “比你父亲好。”
    “比我好。”
    “比你恨的那些人好。”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    “活着。”
    “活得好。”
    “就是最好的报复。”
    他走进甬道。
    消失在黑暗里。
    蝎烈站在原地。
    很久很久。
    他跪下去。
    把额头抵在地上。
    很久很久。
    没有起来。
    柳林走出矿洞的时候。
    那两个守卫还瘫在洞口。
    刀掉在地上。
    他们自己也没有力气捡。
    看见柳林出来。
    他们拼命往后缩。
    缩进洞壁的阴影里。
    柳林没有看他们。
    他只是从他们身边走过。
    走进夜色。
    走回归途酒馆。
    阿苔站在门口。
    她看着他。
    他看着她。
    阿苔说:
    “半个时辰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阿苔说:
    “超了一刻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阿苔说:
    “办完了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办完了。”
    阿苔点了点头。
    她侧身。
    让他进去。
    柳林跨过门槛。
    阿留从柜台后面冲出来。
    他一把抱住柳林的腿。
    把脸埋进他衣摆里。
    没有说话。
    柳林低头看着他。
    阿留的肩膀一抽一抽。
    但他没有哭。
    他把柳叔的衣角攥得很紧。
    很紧。
    柳林伸出手。
    按在他头顶。
    他说:
    “怎么了。”
    阿留闷闷地说:
    “怕柳叔不回来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怎么会。”
    阿留说:
    “刚才有客人说。”
    “北区那边有个矿洞。”
    “聚了一群坏人。”
    “要绑人。”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    “我怕柳叔去那里。”
    柳林沉默。
    三息。
    他说:
    “我是去了。”
    阿留的身体僵住。
    他抬起头。
    用那双漆黑的、洗净黑豆一样的眼睛。
    看着柳林。
    眼眶红红的。
    但没有哭。
    他说:
    “那柳叔受伤了吗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没有。”
    阿留说:
    “那坏人呢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散了。”
    阿留说:
    “都散了吗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都散了。”
    阿留沉默。
    他低下头。
    把脸埋回柳林衣摆里。
    很久很久。
    他说:
    “柳叔下次去。”
    “带我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不行。”
    阿留说:
    “为什么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你剑骨才炼化三成。”
    阿留说:
    “那我炼化到几成可以。”
    柳林想了想。
    他说:
    “五成。”
    阿留说:
    “好。”
    他松开柳林的衣角。
    走到柜台后面。
    蹲下。
    把脸埋进膝盖里。
    肩膀一抽一抽。
    但他没有哭。
    他只是蹲着。
    等那点怕。
    慢慢散掉。
    柳林看着他。
    很久很久。
    他走到柜台后面。
    蹲下身。
    视线与阿留平齐。
    他说:
    “阿留。”
    阿留没有抬头。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你知道我今天去那边。”
    “除了让坏人散。”
    “还做了什么吗。”
    阿留闷闷地说: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还救了一个人。”
    阿留抬起头。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一个十九岁的蝎族。”
    “他父亲死了。”
    “他很恨我。”
    “想报仇。”
    “绑人。”
    “杀人。”
    “做坏事。”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    “但他父亲临死前跪在我面前。”
    “求我让他活着。”
    “哪怕恨我。”
    “也让他活着。”
    “我今天去。”
    “就是告诉他。”
    “你可以恨我。”
    “但要活着。”
    “活得好。”
    “这就是对你父亲最好的报答。”
    阿留看着他。
    那双漆黑的眼瞳里。
    有东西在转动。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你知道吗。”
    “救人比杀人难。”
    “杀人只要一刀。”
    “救人要让他自己想活。”
    阿留沉默。
    很久很久。
    他说:
    “那他以后还会报仇吗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
    阿留说:
    “那柳叔不怕吗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怕。”
    阿留说:
    “那还救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救。”
    阿留说:
    “为什么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因为他父亲跪在我面前的时候。”
    “我想起一个人。”
    阿留说:
    “谁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你。”
    阿留愣住了。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你父亲把你赶出来的时候。”
    “你一个人流浪。”
    “饿了三天。”
    “蹲在柴房门口淋雨。”
    “你恨他吗。”
    阿留沉默。
    很久很久。
    他说:
    “恨过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现在呢。”
    阿留说:
    “现在不恨了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为什么。”
    阿留说:
    “因为他把我赶出来。”
    “我才遇到柳叔。”
    柳林没有说话。
    他只是伸出手。
    按在阿留头顶。
    阿留的发顶很软。
    带着酒馆里暖黄灯火的味道。
    阿留说:
    “柳叔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阿留说:
    “我懂了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懂什么。”
    阿留说:
    “活着。”
    “活得好。”
    “就是最好的报答。”
    柳林点了点头。
    他站起身。
    走回柜台后面。
    拿起那只没擦完的碗。
    继续擦。
    阿留蹲在他脚边。
    仰着头。
    用那双漆黑的、洗净黑豆一样的眼睛。
    他说:
    “柳叔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阿留说:
    “我想快点炼化剑骨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急什么。”
    阿留说:
    “急。”
    “急跟柳叔去救人。”
    柳林的手顿了一下。
    只有一瞬。
    他说:
    “好。”
    阿留笑了。
    那笑容很大。
    比灯城任何一盏灯火都亮。
    柳林看着他笑。
    也笑了。
    那笑容很轻。
    但阿留看见了。
    阿留说:
    “柳叔笑了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阿留说:
    “明天老周爷爷的铜板。”
    “可以多一枚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为什么。”
    阿留说:
    “因为柳叔多笑了一下。”
    柳林没有说话。
    他只是继续擦碗。
    一下。
    一下。
    很慢。
    很稳。
    阿留蹲在他脚边。
    仰着头。
    看着他的侧脸。
    看着那张被灯火映成暖黄色的脸。
    看着那双布满旧伤、正在慢慢擦碗的手。
    看着那个嘴角微微扬起的弧度。
    阿留忽然觉得。
    柳叔不只是酒馆的掌柜。
    不只是地下势力的主人。
    不只是让三千六百位神将等了三万年的神尊。
    不只是让苏姑姑、阿苔姑姑、红姨都愿意分的那个人。
    柳叔还是——
    柳叔。
    就是他蹲在脚边仰着头看着的那个柳叔。
    这就够了。
    阿留把脸埋在膝盖里。
    很久很久。
    没有抬起来。
    但他没有哭。
    他在笑。
    笑得很开心。
    那天晚上。
    柳林擦完最后一只碗。
    他站在碗架前。
    看着那十七只碗。
    并排。
    阿苔的碗。
    苏慕云的碗。
    红药的碗。
    阿留的碗。
    渊归的碗。
    “青”字的碗。
    “归”字的碗。
    还有四只空碗。
    摆在最上层。
    他看了很久。
    然后他拿起一只空碗。
    翻过来。
    碗底。
    他用那把钝了三万年的刻刀。
    刻了一个字。
    刻得很慢。
    很轻。
    刻完。
    他把碗摆回去。
    和那四只空碗并排。
    五只空碗。
    并排。
    阿苔走到他身边。
    她低头看着碗底那个字。
    那是一个“烈”字。
    烈火的烈。
    阿苔说:
    “给谁的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给一个十九岁的蝎族。”
    “他叫蝎烈。”
    阿苔说:
    “他今天差点绑人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是。”
    阿苔说:
    “你原谅他了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不是原谅。”
    “是给他一个机会。”
    阿苔说:
    “什么机会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活着的机会。”
    阿苔没有说话。
    她只是把那只碗又往旁边挪了一寸。
    和“归”字的碗靠得更近。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你觉得他会来吗。”
    阿苔说: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
    柳林说:
    “那为什么留着。”
    阿苔说:
    “因为留着。”
    “他就有可能来。”
    柳林没有说话。
    他只是看着那五只空碗。
    很久很久。
    他说:
    “留着吧。”
    阿苔说: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她走回灶台边。
    把火烧旺。
    锅里煮着水。
    咕嘟咕嘟冒着泡。
    柳林站在碗架前。
    看着那些空碗。
    想着那些还没回来的人。
    想着那个十九岁的蝎族少年。
    想着他跪在地上说“我错了”的样子。
    想着他父亲临死前跪在自己面前说“留他一条命”的样子。
    想着阿留蹲在自己脚边说“我想快点炼化剑骨跟柳叔去救人”的样子。
    想着阿苔每天煮水、每天洗碗、每天等他的样子。
    想着苏慕云站在门口、望着铅灰色天空、等了他三万年的样子。
    想着红药靠在门框边、握着那只永远装不满的酒壶、等了八十年终于等到那个人回来、又等了三个月那个人再走、现在说“他来我高兴他不来我也活着”的样子。
    想着渊渟坐在窗台上、守着那株枯树苗、等着它发芽的样子。
    想着鬼族十二将围在陶盆边、十二双银白眼瞳亮着微光、等了三万年的样子。
    想着冯戈培蹲在矿区边缘、用那把钝了三万年的刻刀划着防线、划完了再用脚抹平重新划的样子。
    想着青衣少年挡在自己面前、被天魔裂空爪贯穿胸膛、魂魄散成三千六百粒光点的样子。
    想着那些光点在三万年后凝成一枚暖黄晶石、落在他掌心、贴在他心口的样子。
    柳林把那只刻着“烈”字的碗又往旁边挪了一寸。
    和“归”字的碗靠得更近。
    和“青”字的碗靠得更近。
    五只空碗。
    并排。
    等着。
    (未完待续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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