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准提的瞳孔，缩成了针尖。
他那张宝相庄严的面容之上，每一寸肌肉都在微微抽搐，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弦，在他体内绷到了极致。
佛光在他周身明灭不定，如同风中残烛，再也维持不住方才那副超然物外的从容姿态。
因为他终于想明白了。
从三藏被清风一掌打飞上千里，到地藏弥勒四人联袂闯入五庄观，再到孙悟空莫名其妙地推倒人参果树，继而镇元子以地书禁锢佛门众人，逼得他不得不亲自现身......
这一切的一切，看似环环相扣、顺理成章，可实则，每一步都精准得如同刀锋划过纸张，没有半分多余的冗余。
哪里是什么三藏不知天高地厚？
哪里是什么孙悟空顽劣成性？
哪里是什么镇元子隐忍而后发？
这分明就是......
顾长青那个该死的烂酒鬼，精心布下的一盘棋！
此前，镇元子分明就在五庄观中，却始终隐而不出，任由佛门众人在他道场中为所欲为。
彼时，准提心中还暗自得意，以为镇元子是忌惮佛门威势、忌惮天数大势，才不敢轻举妄动。
可如今想来，哪里是什么忌惮？
分明就是顾长青在暗中传音，让镇元子隐忍不发，静待他准提自己跳进这个精心设计的圈套！
而孙悟空推倒人参果树的那一棍，也绝不是什么意外！
那只石猴虽然是混沌魔猿本源所化，桀骜不驯，可它心中再清楚不过，人参果树乃是镇元子的命根子，推倒此树意味着什么。
孙悟空虽然顽劣，却绝非蠢笨之辈。
它不可能不知道轻重！
除非......
有人暗中借了它的手。
那道无声无息的灵光，那抹一闪而逝的意志拨动，准提如今回想起来，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顾长青的手段，竟然已经能够做到如此地步？
他甚至不需要亲自现身，便能在无声无息之间，操纵孙悟空的一举一动，借其之手推倒人参果树？
这等手段，已经超出了准提的认知范畴。
若是顾长青能够随意操纵他人的意志，那这天地之间，还有谁能够抵挡他？
一念至此，准提的后背已然被冷汗浸透。
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，又缓缓吐出，努力平复着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。那双深邃的佛目之中，精光闪烁不定，面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际，压抑而暗沉。
“顾长青。”
准提的声音低沉而沙哑，每一个字都仿佛从牙缝中挤出来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寒意。
“原来如此......”
“这一切，都是你的算计。”
“你......好深的心机！”
这句话，一字一顿，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被人戏耍于股掌之间的屈辱与愤懑。
然而。
面对准提这般咬牙切齿的指责，顾长青却只是歪了歪头，灌了一大口酒，发出一声满足的咂嘴声。
那副模样，仿佛准提的指责不过是耳旁风，吹过便散，根本不值一提。
良久，顾长青才打了个酒嗝，醉眼朦胧地看向准提，嘿嘿一笑。
“呃......师叔这是说的什么话？”
他的语气轻飘飘的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随意，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。
“本座不过是个看热闹的闲人罢了。”
“恰巧路过此地，看到佛门几位道友强闯人家道场，又推倒了人家的灵根，而师叔您呢，还搬出天数大势来压人，说什么‘怨不得旁人’。”
“这等霸道行径，本座实在是看不过眼，这才忍不住站出来......咳咳，路见不平，仗义执言罢了。”
说到“仗义执言”四个字时，顾长青还特意加重了语气，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郁。
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，落在准提眼中，无异于一记响亮的耳光，狠狠地扇在他脸上。
众生闻言，先是一愣，旋即一片哗然。
“噗......”
有人实在没忍住，笑出了声，虽然很快便捂住嘴，却还是引来了一片压抑不住的轻笑。
“好一个‘路见不平，仗义执言’！”
“酒剑仙这话说得，我差点就信了！”
“不过话说回来，准提方才那番‘天数大势’的论调，确实太过霸道了。酒剑仙此刻站出来，倒是替镇元子大仙狠狠地出了一口恶气。”
“嘿嘿，你们看准提圣人的脸色，简直比吃了苍蝇还难看！”
众生低声议论，有人忍俊不禁，有人暗暗叫好，也有人目光灼灼，期待着接下来更加精彩的交锋。
而五庄观院中，镇元子此刻也微微挺直了腰杆。
他那张冷峻的面容之上，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。
顾长青既然已经开口，接下来便无需他再多说什么了。
有这位酒剑仙坐镇，今日之事，便已是板上钉钉。
准提的面色，已经从方才的阴沉，变成了一种近乎铁青的难看。
他死死盯着顾长青，胸膛剧烈起伏，周身的佛光明灭不定，仿佛随时都可能爆发。
可理智告诉他，不能动手。
他打不过。
此前在东海之上，敖寸心一个准圣都能追着他打，打得他狼狈逃窜。
如今面对顾长青这位货真价实的混元无极大罗金仙，他若出手，便是自取其辱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怒火，声音愈发低沉：
“顾长青，你到底想怎样？”
这一句话，不再是质问，而是一种近乎认命般的妥协。
众生听到准提这句话，心中皆是一震。
堂堂圣人，此刻竟也服软了？
而顾长青闻言，并没有急着回答。
他先是仰头灌下一大口美酒，酒液顺着嘴角滑落，打湿了衣襟，他却浑然不觉。那双醉眼朦胧的眸子之中，闪过一丝捉摸不透的光芒。
而后，他慢悠悠地开口了。
“呵呵......”
“本座曾听闻，佛门有一灵宝，名曰玉净瓶，内蕴起死回生之甘露仙霖。”
顾长青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无比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。
“将此物赔于镇元子道友，也好让其救活那人参果树，如此......也就可以了。”
话音落下。
天地之间，一片死寂。
准提的面色，在那一瞬间，变得前所未有的难看。
“你休想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