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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年退出办公室，门关上的瞬间，方远山长出了一口气。
他绕过地上那堆木屑，走到窗边，双手插在裤兜里，看着窗外那条河。
办公室里很安静。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的，像有人在敲门。
方远山站了一会儿，转过身，走回办公桌的位置。桌子没了，地上只剩一堆碎屑和几片没有被完全粉碎的文件碎片。
他蹲下来，从碎片里捡起那个文件夹，打开看了看。文件还在，边角被切掉了一些，但主要内容没有损坏。他把文件夹放在窗台上，又看了一眼那堆木屑，摇了摇头。
他在中央政府混了这么多年，见过不少武修，见过不少脾气暴躁、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武修，但像叶云舟这样的，他还是第一次见。
不是因为他有多强，而是因为他身上那种矛盾——一边说着不在乎规则，一边又不肯真的杀人；一边说着要凭本事闯进来，一边又在被送走的时候老老实实坐上车。
这种人，要么是心里有底线，要么是还没被逼到绝路。
方远山觉得，叶云舟是前者。
门被敲响，那个瘦高的青年端着两杯茶走进来，把茶杯放在窗台上，又弯腰把地上的文件碎片捡了捡。
他没有问桌子的事，也没有问叶云舟的事，只是做着自己该做的事，动作利落，不发出多余的声音。
“电话接好了。”
方远山点了点头，走到原来放办公桌的地方，站定，接过青年递来的一个巴掌大小的方形设备。
设备表面是一块半透明的屏幕，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正在跳动的绿色光点，表示线路已经接通。
“杜科长，我是方远山。”
他开口，声音恢复了那种平淡的从容。
屏幕上的绿色光点跳动了几下，然后变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影。那人影渐渐清晰，是一个年轻女人，面容冷峻，眉眼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她穿着一件深色的制服，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徽章，徽章上的图案看不太清，但能认出是特行科的标志。
“方主任，好久不见。”
杜若晴的声音从设备里传出来，不冷不热，像是一杯放了太久的茶。
方远山笑了一下，笑容很淡。
“叶云舟回来了。”
方远山说道。
屏幕上的杜若晴没有任何表情变化，好像早就知道这件事一样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嗯。”
杜若晴只是点了点头，没有太多的回应。
“他今天上午到了核心商业区，在都市区里杀了人。”
方远山说道。
“所以你怎么解决的？”
杜若晴再次开口道。
“我让人带他进了核心区，问了些问题，并没有将他怎样。同时，他也有一些问题要问我。”
“他找余成林，想知道叶家搬去了哪里。我告诉了他，叶家在古族聚居区，他随时可以去做登记，然后过去。”
杜若晴沉默了片刻。
“他答应了？”
“没有。”方远山摇了摇头，“他把我的桌子劈了，用刀抵着我的脖子，然后走了。”
杜若晴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，很快又恢复了平静。
“他没有伤你。”
“没有。”
方远山摇了摇头说道。
杜若晴没有立刻回答。屏幕上的影像有些卡顿，像是信号不太好，又像是在思考。
“他是一个讲道理的人。”
杜若晴终于开口，“但他只讲他自己的道理。你跟他讲规则，讲制度，讲那些条条框框的东西，他不会听。”
“不是因为他听不懂，是因为他不在乎。他在乎的是人，是那些他认识的人。只要你不碰这些人，他不会对你怎么样。”
“如果他去了古族，那你的计划会不会……”
“那就让他去。”
杜若晴打断了方远山，道，“你拦不住他，也没必要拦。但你得盯紧他，至少你要清楚他的动向。”
方远山苦笑了一下。
“你说的容易。这个人连灵力抑制器都锁不住，我怎么盯？”
杜若晴看了他一眼，目光有些冷。
“那是你自己的事情。”
方远山沉默了几秒，点了点头。
“行，我知道了。”
“还有别的事吗？”
方远山犹豫了一下，还是问了出来。
“迁族的事，到底是怎么回事？”
“叶家、墨家，还有其他那些古族，为什么突然全部搬走了？”
杜若晴看着他，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。不是犹豫，不是回避，而是一种审视。
“这件事不是你该问的。”
她说道。
“我知道不是我该问的。”
方远山的声音拔高了一些，随即又压了下来，“但我需要一个答案。”
“不然明天后天，越来越多像叶云舟这样的人出现，我的工作要如何开展？”
杜若晴沉默了片刻。
“方主任，你信我吗？”
她问道。
方远山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你信我，就按我说的做。盯紧叶云舟，时刻汇报他的情况，非必要时刻切忌与他交恶。迁族的事，到了该告诉你的时候，自然会告诉你。现在不是时候。”
方远山盯着屏幕上那张冷峻的脸，看了很久。
他想从那张脸上找到什么破绽，找到什么线索，找到任何能让他安心一点的东西。
但他什么也没找到。杜若晴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，冷淡，平静，像一潭死水。
“好。”
方远山终于说道，“我信你。”
杜若晴点了点头。
“叶云舟离开都市区之后，会去哪里？”
方远山想了想。
“看方向，应该是秦岭。他离开的时候从核心商业区直接起飞，往东南方向去了。那个方向，除了秦岭，什么都没有。”
杜若晴又沉默了几秒。
“秦岭……”
她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，然后摇了摇头。
“不管他去哪里，你都要派人盯着。不要跟太近，不要让他发现。如果他进了秦岭，就不要跟了。秦岭不是你们可以应付的，进去容易，出来难。”
“明白。”
杜若晴最后看了方远山一眼。
屏幕上的绿色光点跳动了几下，杜若晴的影像消失了。线路断了。
方远山把设备还给那个瘦高的青年，走到窗边，又看了一眼那条河。河面上的船已经走远了，只剩下几个白色的小点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他只是一个普通人。
普通人能做的，就是在自己的位置上，把自己该做的事做好。
方远山转过身，看着那个瘦高的青年。
“派人去秦岭边上盯着。”
他说，“不要进山，就在山脚下。看见叶云舟出来，立刻报告。”
“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