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两千零六章 戏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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神光汹涌刹那而至!罗冠心头惊悸,虽早有准备,可这一拳之威,还在想象之上。不愧是当今大荒,唯一的证道者。但他也不再是,刚突破天人时,毫无反抗之力的状态。罗冠豁然转身,直面神光滔天,“嗡”的一声剑鸣,响彻太虚四方。“神通:三千道陨!”这一刻,胸膛间心脏疯狂跳动,通天骨上那颗本源晶核,释放出万丈宝光。来自十境位格的加持,令这一神通的威力,提升至前所未有的境界!轰——法界刹那展开,面积扩大了无数倍......血海翻涌,如沸如焚,亿万血浪冲天而起,却又在半空凝滞——仿佛整片天地,都被那一道骤然升腾的雷霆意志,强行按下了呼吸。余若薇悬于血海之上,双眸紧闭,银紫雷纹自眉心裂开,一路蔓延至颈项、锁骨、指尖,每一寸肌肤下皆有电光奔流,似熔铸神铁,又似煅烧魂魄。她不再是人,而是一柄被九天雷劫千锤百炼、终将出鞘的“劫刃”。“轰——!”第一道雷,不是从天而降,而是自她心口炸开。不是劈向敌人,而是斩向自己。一道漆黑如墨的雷弧,自她丹田深处迸射而出,直贯天灵。那不是天罚,是自戮——以雷霆为刀,剖开命格桎梏,剜去“余若薇”三字所系之因果锁链。她曾为玉虚城天骄,受宗门供奉,承师长恩义,亦有血脉羁绊、情愫牵缠……可第十境,不容半分外缘挂碍。欲登绝巅,先断来路。“噗!”她喷出一口血,却非鲜红,而是银中泛金、金中透紫的“雷髓之血”,离体即化作万千细小雷蛇,嘶鸣着钻入虚空,撕扯出蛛网般的空间裂痕。罗冠瞳孔骤缩,心如刀绞——他认得这法。《太古雷典·破茧篇》残卷中只有一句:“雷者,刑也;破茧者,不刑己,无以刑天。”可此法早被历代雷修视为禁忌,因每一次自戮,皆损三分真灵、削五分寿元、断一缕天机感应。强行施行者,十不存一,纵成,亦为半疯半癫之雷傀,再难言人性。可此刻,她眼睫未颤,唇角未动,唯有雷光在她骨骼间游走,噼啪作响,如万锤锻铁。“师姐……”罗冠喉头滚动,声音嘶哑如砂砾磨过剑锋。余若薇忽而睁眼。那一瞬,罗冠如遭雷击,踉跄后退半步。那已不是一双人眼。左瞳银白,映照万古寒霜;右瞳紫金,燃烧不灭神焰。两股截然相反的雷霆本源,在她眸中交汇、碾压、熔铸,竟生出第三种色泽——混沌幽暗,深不见底,仿佛连时间都能被它冻结、吞噬。“罗冠。”她开口,声音却非一人所发。左声道寒,如冰川崩裂;右声灼烈,似恒星坍缩;中间一道无声震颤,直接烙印于罗冠识海:“走。”不是劝,不是求,是命令,是托付,更是诀别。罗冠浑身剧震,一股滚烫热流直冲顶门——不是感动,是怒,是悔,是痛彻骨髓的不甘!他凭什么只能看着?凭什么一次次被护在身后?他早已不是当年玉虚城中,那个连剑都握不稳的少年!“我不走!”他仰天长啸,声震血海,“我罗冠之剑,今日不斩敌,先斩命!”嗡——!三千道陨齐鸣,不再向外爆发,反而尽数倒卷,如飞鸟归林,尽数没入他脊椎大龙!剑气逆冲,刺穿皮肉、筋脉、骨髓,最终在泥丸宫中轰然炸开,化作一片猩红火海——那是他以自身精血为薪、神魂为引,点燃的“焚命剑炉”!他要学余若薇,以身为祭,以剑为引,强行叩关!可就在此刻——“嗤啦!”一道猩红血线,毫无征兆自他后颈浮现,如毒蛇吐信,瞬间蔓延至咽喉、心口,直至小腹。血线所过之处,血肉焦黑、经络干瘪,竟似被抽干了所有生机与灵机!红衣!她不知何时挣脱了雷霆束缚,半边身子已被雷火烧得皮开肉绽,露出底下蠕动的血色筋膜与跳动的黑色心脏,可那张脸却诡异地恢复了几分艳色,嘴角噙着一抹近乎狂喜的笑:“小家伙,你竟想抢姐姐的机缘?真是……不知死活呢~”她指尖轻点,那血线骤然暴涨,化作万千血丝,如蛛网般罩向罗冠周身三百六十处窍穴!每一道血丝,皆含一道“蚀命血咒”,专破天人根基,噬夺大道感悟。此乃她压箱底的秘术,本欲留待吞噬天元之主时施展,如今竟不惜反噬自身,也要将罗冠扼杀于登临前夜!“滚开!”罗冠怒目圆睁,剑意勃发,可焚命剑炉尚未燃至巅峰,一身修为如沸水将溢未溢,僵持于最脆弱之刻。血丝临体,他竟避无可避!千钧一发!“——雷来!”余若薇双臂猛然张开,银紫双瞳爆发出刺穿太虚的强光。她身后,不再是雷霆凝聚的虚影,而是一座由纯粹雷霆法则构筑的“雷狱”——九重天阶,层层叠叠,每一重皆有亿万雷霆符文流转,镇压诸天秩序!“轰隆隆——!!!”第九重雷狱轰然坠下,不砸红衣,不压血海,而是精准覆盖罗冠周身三尺!血丝撞上雷狱边缘,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,便化作青烟消散。余若薇身形剧烈晃动,左臂“咔嚓”一声寸寸碎裂,银白雷光从中喷涌而出,却无半滴血渗出——她的血,早已蒸干,化作雷浆。“你……”红衣脸色终于变了,惊疑不定,“你竟以自身为基,布下‘雷狱九重’?!这不是十境才有的‘领域雏形’吗?!”余若薇没有回答。她缓缓抬起仅存的右手,五指张开,掌心向上。轰——!一道比之前任何雷霆都要粗壮百倍的紫金色雷柱,自她掌心轰然喷发,直贯苍穹!雷柱所过之处,虚空寸寸崩解,露出其后混沌乱流。这已不是攻击,而是献祭——以她残存的所有真灵、所有寿元、所有对“余若薇”这个名字的记忆,为代价,向冥冥中某位不可名状的雷霆本源,借来一击!“雷祖敕令,诛——妄——逆!”一字一雷,一音一劫。当最后一个“劫”字出口,她整具身躯开始透明,皮肤、肌肉、骨骼……皆化作流动的雷光,如沙漏中的流沙,簌簌飘散。她正在消散,正在成为规则本身。而那道紫金雷柱,在触及天穹的刹那,骤然分裂!一分为二,二分为四,四化八十一,八十一再衍无穷……漫天雷光,如星河倒悬,如神罚降临,尽数锁定红衣!“不——!!!”红衣尖叫,血棺疯狂旋转,万千血雾化作盾、作甲、作墙,层层叠叠堆砌于身前。可雷光落下,无声无息,所有防御皆如薄纸撕裂。她引以为傲的血海之躯,在真正的大道级雷霆面前,脆弱得如同初生婴儿。第一道雷,劈开她右肩,露出森森白骨与跳动的黑色心脏;第二道雷,洞穿她左眼,银紫雷光在她颅内炸开,焚烧神魂;第三道雷,斩断她腰际,上下两截身躯各自悬浮,血流如瀑却无法愈合——雷光禁锢了所有生机!“啊啊啊——老头子!救我!!”她凄厉嘶吼,终于撕下所有伪装,只剩下濒死野兽的绝望。可杨氏老祖,正与其余四域尸祖联手困杀天元之主,五尸绝魂道劫法所化的黑暗深渊中,传来阵阵闷雷般的撞击与惨嚎,显然已至最惨烈关头。他根本分不出半分心神!红衣眼中最后一丝狠厉熄灭,取而代之的是无尽怨毒,死死盯住罗冠:“你……你等着……我诅咒你……永堕血海……永世不得超……”话音未落,第九十九道雷光,已至她眉心。轰!!!没有巨响,只有一片绝对的寂静。红衣的身影,连同她脚下的血棺、周遭沸腾的血海,甚至方圆十里内的空间,尽数被那道雷光抹去,不留一丝痕迹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唯有一缕极淡的、带着铁锈味的猩红雾气,在雷光消散后,悄然逸散,隐入血海最深处。罗冠怔然立于原地,胸膛剧烈起伏,焚命剑炉的火焰仍在体内咆哮,可那焚尽一切的决绝,却被眼前一幕狠狠冻住。他看着余若薇消散的方向,看着那片空无一物的虚空,喉咙里堵着千言万语,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就在这时——“咔嚓。”一声轻响。并非来自血海,而是来自他自己的心脏。罗冠低头,只见心口衣襟裂开一道细缝,一道细微却无比清晰的银紫雷纹,正自他左胸皮肉之下缓缓浮出,蜿蜒盘绕,如活物般搏动。那纹路,与余若薇消散前最后一眼所望的方向,完全一致。他猛地抬头。血海之上,那片余若薇消散的虚空,竟未归于平静。一道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银紫光点,正顽强地悬浮着,随风轻轻摇曳,如同风中残烛,却又倔强不熄。罗冠的心,狠狠一跳。那不是余若薇的残魂,不是她的神念,甚至不是她的一丝气息……那是一粒“雷种”,一粒由她以全部存在为代价,硬生生剥离、凝练、并烙印在他心口的……雷霆本源之种!她没死。至少,没彻底死。她将自己最后一点“道”的火种,种进了他体内!罗冠双膝一软,重重跪入血海,不是屈服,而是朝圣。他颤抖着,用染血的手指,轻轻触碰那枚温热的雷种。刹那间,无穷信息洪流般涌入识海——《太古雷典》全篇!玉虚城失传的《九霄引雷诀》残章!余若薇一生参悟的雷霆感悟、失败教训、顿悟刹那……乃至她幼时在雷雨夜,第一次引动天雷时,心中那份纯粹的、不带丝毫杂念的喜悦!泪水,终于决堤。不是悲,是明。他终于懂了。余若薇从未想过独登十境。她所做的一切,从擂台之上出手护他,到血海之中舍身布雷狱,再到此刻以命为种……所有一切,都是为了将他,推上那座她再也无法企及的山巅!“师姐……”罗冠哽咽,声音却异常平静,“你的路,我替你走完。”他缓缓站起,抹去脸上血泪,抬手,轻轻按在心口雷种之上。轰——!焚命剑炉的火焰,轰然倒灌,不再焚烧自身,而是尽数涌入雷种!剑气与雷霆,在他体内激烈碰撞、交融、湮灭、新生……他的骨骼在重塑,经脉在扩张,丹田在塌陷又重聚,识海在崩毁又重建……每一次蜕变,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剧痛,可罗冠脸上,却浮现出一种近乎神圣的安宁。他不再急于突破,不再恐惧失败。他只是……在回应。回应那一粒,以生命为代价种下的雷种。回应那一道,永不熄灭的银紫光芒。回应那个,永远站在他身前的师姐。血海之上,五尸绝魂道劫法所化的黑暗深渊,忽然剧烈翻涌,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、挤压!闷雷般的咆哮从中传出,越来越急,越来越狂暴——天元之主,竟在绝境中,开始了反扑!而就在此刻,一直静立旁观的机械族十境,终于动了。他并未看向挣扎的天元,也未理会罗冠的蜕变,而是缓缓抬起右手,五指微张,遥遥对准罗冠心口——那枚搏动的银紫雷种。“有趣。”他声音低沉,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冷硬质感,“以身为种,借壳生根……小家伙,你倒是……给了本座一个,比天元更有趣的答案。”话音未落,他指尖,一点漆黑如墨的微光,悄然亮起。那光芒,既非能量,亦非法则,而是……“删除”。大荒天地间,第一个真正踏入第十境的存在,其权柄之一,便是对“存在”的绝对否定。他只需一个念头,便可让罗冠心口那枚雷种,连同其承载的所有记忆、感悟、因果,彻底从过去、现在、未来,所有维度中……抹除。罗冠似有所感,猛地抬头。四目相对。机械十境眼中,没有杀意,没有贪婪,只有一种俯瞰蝼蚁的漠然,以及一丝……难以察觉的、棋手看到意外变数时的兴味。罗冠咧嘴一笑,满口鲜血,却灿若朝阳。他没有闪避,没有求饶,甚至没有调动一丝力量去阻挡。他只是,用尽全身力气,将那只按在心口的手,按得更深、更紧。“来啊。”他声音嘶哑,却字字如雷,“看看是你的‘删’快,还是我的‘种’……先发芽!”心口,雷种骤然炽亮!银紫光芒,冲天而起,悍然撞向那点漆黑微光!轰——!!!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,只有一声细微到极致的“啵”。仿佛两个宇宙,在微观层面,轻轻碰了一下。紧接着——罗冠心口,那枚银紫雷种,表面裂开了一道细微缝隙。一缕……嫩绿的新芽,正从那裂缝中,怯生生地,探出头来。